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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胎儿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

2019/4/11 16:53:28 查看:908次 来源:王亚娟

  1 导 论

  1.1 选题背景与意义

  怀有四个多月身孕的甲,在乘坐出租车时发生了交通事故,将正在马路上修车的乙撞伤,同时甲也因此身受重伤。依据当时交警出具的责任认定书,司机与乙均违反交通法规,对此起事故的责任相等。甲以为其于此事故后住院治疗吃了不少的药物,可能会影响腹中胎儿的康健。经人民法院法医鉴定发现,给其造成了九级伤残,胎儿的生长发育可能会因母体受伤后服用的药物产生不利影响,但由于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存在差异,且对用药量及用药方法没有具体的规定,因而,究竟是什么原因对其腹中胎儿造成不利后果难以明确。于是,甲生下病小孩之后与乙、司机多次联系都没有得到解决,无奈之下甲只好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司机和乙赔偿其损失及对病孩儿的各种费等。

  上述案子是我国典型的胎儿期间遭受的不法侵害的案例,诸如此类的司空见惯,还有脑瘫婴儿索赔案,以及婴儿产出少胳膊,父母请求医院赔偿案,当然不止我国,其他国家也有许多,如:在德国发生的三个著名案件:生父传染梅毒于亲子案,医院不当输血致使胎儿染梅毒案,车祸致胎儿损害案,引起众多群众在法律、道德上的探讨。

  纵观各国法律,唯独英国于1976年通过了一部名为“生而残障民事责任法”(Congential Disabilities Bill),相对比较专门,比较系统,世界各国对此类问题的解决基本什伍东西。大陆法系国家大都规定胎儿在特殊情形下具有权利能力,而英美法系对胎儿庇护的立场观点比较多,相关判例较多,但也因为缺乏统一规制而使结果相差很大。

  我国今年新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下文简称《民法总则》)采取的是个别保护主义:对尚未产出的胎儿仅在承继遗产、接收赠与等情形下赋予其民事权利。但是这个“等”字,我们应该如何理解呢?胎儿可否以民事主体身份去请求法律维护他的其他人身利益呢?这种不确定性就导致了处于胎儿期间生命体的诸多利益不能获得很好的庇护。对这一问题,法律领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规定,然而,在现实生活中,胎儿利益受到侵犯的案件早已屡见不鲜,伴随着我国法治建设的不断推进,终有一天,胎儿的民事主体地位必将得到承认,胎儿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的确立、行使的条件以及如何行使便成为一个重要的课题。笔者将就以上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希望自己能为完善我国民法制度中胎儿利益保护提供绵薄之力,从而全面、有效的保障胎儿的人身利益。

  1.2 论文的结构及主要内容

  本篇文章的正文内容除导论外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为胎儿利益的概述,这一章的主要内容为论述胎儿的含义,分析胎儿利益保护的学说及当前列国对胎儿保护的立法模式,总结出切合当前本国国家情况的保护方式,并为下文做铺垫。第二部分为叙述请求权的构成:侵权行为、侵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第三部分为请求权的行使,以及一些免责事由。第四部分为完善胎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建议,针对前面已经提出来我国存在的问题及法律漏洞,通过本文的分析,给出一些建议。

  1.3 论文的研究方法

  第一、文献研究方法:借阅图书馆专著,浏览电子数据库、知网文献,本文在搜集了当前的相关文献,经过分析总结最终写了本文。

  第二、比较研究方法:本文分别对不同国家的规定、不同理论、不同法院的判决结果,在胎儿权益方面进行了比较研究,借此总结各国经验,从而为完善我国现有规定中的问题提供建议。

  第三、案例分析方法:结合具体的案子分析在本国司法实践中对胎儿的保护现状,继而提出自己的看法与主意。

  第四、历史研究方法:通过回顾以前的各国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用纵向比较来发现问题,得出结论。

  2 胎儿的权益概述

  2.1 胎儿的法律界定

  “胎儿”,大家都不感到陌生,然则其在法律如何界定,列国均未白纸黑字的明白规定。医学上的胎儿,是指母体受孕八周以后的生命体,胎心逐渐形成,大脑开始发育,此时胎儿的器官已经基本形成。生命科学上的胎儿,指女性妊娠后还未从母体腹中产出的且器官和人体系统已经形成的生物体。

  《民法总则》第十三条明确了,我们自然人的权利能力从产出时自动获得和享有,从死亡时自动丧失。在学术界,关于自然人出世时间的认定,有各色各样的观点,其中在我国占主流地位的是“全部产出说”和“独立呼吸说”。梁慧星老师主张自然人出世的标识应为“全部产出说”,即胎儿从母亲腹中整个分离出来时是其出世的时辰。而王利明老师主张,只要胎儿具有能够独立呼吸的能力,便意味着其不再是母体的一部分,而是独立于母体的一个个体,此时就是其出生的时间。本人不赞同“独立呼吸说”,理由在于独立呼吸究竟是独立于母体还是独立于呼吸辅助器材,这两种有着很大的差别,如果是独立于呼吸辅助器材,那么对于那些从母体产出还需呼吸辅助器材的新生儿,就不能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如此其父母和普通群众都不会认同吧。如果是指独立于母体呼吸,则法律上没有问题,文意上就有了瑕疵。而全部产出说的一个优点在于产出的时间明确:不论是顺产还是剖腹产,不论全部产出母体时是不是有呼吸,只要其从母体全部产出,并且最终能够活下去,我们就可以认为从母体脱离时为其出生的时间。

  综上所述,本人认为胎儿是指母体受孕八周,形成胎心之后,在新生儿全部脱离母体之前,在此期间存在于母体的生命体。

  2.2 胎儿人身利益的理论基础

  人身利益是指与利益主体人身独有的,如人格、身份,不能转让给别人的,不直接体现财产内容的利益。我们的社会交际和生存过程处处受到人身权的保护不受他人侵害,人身权背后所要保护的就是各种人身利益。

  如斯,胎儿受到法律庇护应是毫无贰严的。至于保护范畴及其理论依据是什么,当前主要有 “权利能力保护说 ”、“权利保护说”、“生命法益保护说 ”以及“人身利益延伸保护说” 、借鉴“企业分立”保护理论、“侵权责任说”等几种学说。 在我国,“人身权延伸保护理论”(也称先期法益说)、 “生命法益保护说”、“权利能力说”、借鉴“企业分立”理论这几种颇受学界的关注。

  2.1.1 人身权延伸保护说

  这一学说是杨立新教授创设的。人身权延伸保护理论的基础要领是:自然人死亡之后仍有一些特殊的民事利益,如名誉,专利等,也受到法律的保护,故在胎儿从母体产出之前,法律也应该保护这期间客观存在的胎儿人身利益。据此可知,未产出的胎儿也应该有某些方面的民事权利。随着国际社会对人权关注的不加深,我们自然人的人身利益范围被逐渐扩大,普遍认为应该把尚未产出胎儿、自然人与死者的人身利益相互承接,才构成完整的人权。为了实现我们完整的人权,对我们进行最实际的庇护,社会呼吁法律将我们的人身权延伸开来,同时也保护先前的胎儿人身利益与后续的死者人身法益。所以我们的人身权和人身利益都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从而维护我们个人整体及人权的完整性。

  2.2.2 生命法益保护说

  生命法益保护说的基本要领是,尚未产出胎儿的人身利益是人权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生命法益的一部分,早于法律而出现,每个人有权对自己胎儿期间的人身利益享有权利,有权基于生命法益主张胎儿期间不受任何侵犯。这一主张被视为“自然法之复兴”,曾被德国法院所引用:1952年的医院不当输血致使胎儿染梅毒案。性命法益不雷同于权力,它是生命权等人身权背后所要维护的民事权益。法律是对现实生活的阐释、解析和审度,客观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生命法益早于法律存在,任何对胎儿人身的侵犯,都是社会所不容许的,是对性命法益的加害。法律应该禁止这些行为,保护胎儿。

  2.2.3 权利能力说

  权利能力说的基本要点是,尚未产出的胎儿只有齐备了权利能力和其他要件,方可在其身体利益受到侵犯时,主张加害人补偿损失,所以法律应该赋予尚未产出的胎儿权利能力,白纸黑字的规定胎儿是特殊的民事主体。然则胎儿的权利能力,法律应怎样具体规定,考虑到其本质特征,学术界存在两种看法:(1)法定解除条件说主张,胎儿权利能力在其产出之前尚在母体中就获得了,但是如果胎儿一产出就没有生命特征的,则视为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其于胎儿期间的权利损害便在其活体产出时具有了请求损害赔偿的基础;(2)法定停止条件说主张,胎儿尚未产出时不具有权利能力,至其产出为有生命的婴儿时,才溯及地取得权利能力,其权利能力看作自始至终就存在,此时就可以对其产出前的人身损害请求侵权人赔偿,但是如果胎儿一产出就不具有生命特征,也就无所谓权利能力,无所谓请求权,便不能请求侵权人赔其损失。

  简而言之,“权利能力说” 主张一旦胎儿死亡便不具备权利能力或者溯及地丧失,则不能请求损害赔偿,唯有母体可以基于自己的损失请求赔偿;如果受到损害后无法及时请求赔偿,需待产出后胎儿是否为活体方可决断,如若在分娩过程中胎儿死亡,则之前的损害将不存在请求权基础,造成损害赔偿机会消灭。

  2.2.4 借鉴“企业分立”理论

  借鉴“企业分立”理论认为:当企业分立为两个以上的法人,原企业的权利义务关系由分立后的法人依法或依约承担,未从母体中产出的胎儿和母体因侵权行为中受到的损害,因为此时母子一体,尚未分离,故侵犯是胎儿母体的权益,一旦胎儿从母体中全部产出,该损害便由产出的新生儿承受。胎儿产出后成为自然人,有权就自身在胎儿期间蒙受的的损害向加害人主张赔偿。

  通过比较,以上的各类学说都有其长处,但同时也存在不符合社会实践的地方。权利能力说的局限性在于,成文法上的逻辑推论对某些问题的规定太过严格,如果不能解释这个概念,便会造成司法实践中应用的混乱,产生各种矛盾。比如母体因各种原因决定去打掉腹中胎儿,此时母体就是对胎儿生命权的侵犯,甚至会成立犯罪(故意杀“人”),如果最后没有打掉且胎儿活着产出时,就可以基于母体的流产行为,请求母体承担故意杀人未遂的刑事责任,在以计划生育为基本国策的我国,这是不被允许的,母体选择堕胎在我国是合法的。人身权延伸保护说,突破了权利能力的限制约束,但是未从根底上找到胎儿人身利益应受法律规范庇护的理由,只是类比死者。比较之下,生命法益保护说更有道理,新生儿基于客观存在的侵害事实,而不是权利能力,对其在母体中未产出之前的侵害请求侵权人赔偿。胎儿在母体中尚未产出前的人身法益蒙受过某种侵犯,乃至该种侵害结果至今还在持续。但是“法益”与“权利”这两个词语在一定程度上意义相同,非法律相关工作者难以区分。借鉴“企业分立”理论保护胎儿利益咋一听很合理,没有问题,但仔细观察发现它的法律依据貌似不够直接,令人诧异,法律保护胎儿的人身利益没有从胎儿自身出发,反而去比照一个被拟制的制度。

  本人在比较分析的基础上认为,法定解除条件说可以被我国的民法所采用,即胎儿的权利能力在其产出之前便取得,如果胎儿一产出就不具有生命特征的,则视为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这一理论不仅可以避免与我国当前的民事权利能力理论相冲突,又可以与现行的法律规范相切合,同时还实现了对胎儿利益的合理保护。

  2.3 国内外法律对胎儿人身利益的保护现状

  2.3.1 我国法律对胎儿人身利益的保护

  在我国法律中,对胎儿庇护的规定少之又少。首先,《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了,我们自然人的权利能力从产出时自动享有,从死亡时自动丧失;第十六条规定了,在承继遗产、接收赠与等特殊情形下,赋予在母体腹中尚未产出的胎儿具有权利能力,然则若是胎儿一产出就没有生命特征的,则可以看作自始至终胎儿不具有权利能力。相较于《民法通则》第九条,这是一个显著的进步,尽管这仍然不够明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下文简称《继承法》)规定了尚未产出胎儿在承继遗产时的“特留份制度”。再次,还有通过对母体的保护,间接的保护在母亲腹部胎儿的人身利益。比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下文简称《刑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怀孕的妇女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不适用死刑,此法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弘扬人道主义,保护无辜的胎儿,与我国当前的社会生活相适应。但是弱势的胎儿需要更多的法律来保护,胎儿的人身利益遭到侵犯时,在其产出后自己的权益经常无法得到主张。为使尚未产出胎儿正当人身利益得到庇护,本国必须制定相应的法律制度。

  2.3.2 其他国家和地区对胎儿人身利益的保护

  当前世界上对胎儿的庇护存在三种立法模式:

  (一)总括保护主义

  总括保护主义的基本含义是:如果胎儿产生为活体的,那么在他产生之前,也视为已经产出,等同于自然人,他在胎儿期间的一切利益都应该给予保护。该立法模式对尚未产出胎儿的人身利益保护的条件是活体产出,然后再给予胎儿权利能力。如《瑞士民法典》第三十一条第二项和《台湾民法典》第七条。该保护对胎儿的利益庇护最为周全,最为全面。

  (二)个别保护主义

  个别保护主义的基本要点是,在母体中的胎儿和母体的手臂一样是母体身体的一部分,但又在一些特殊情形下,赋予其权利能力,视为其已从母体中产出。尽管这种保护方式相对不是那么完美,但在世界范围内,仍有部分国家对胎儿适用,我国新通过的民法总则就是采用的个别保护主义,另有《德国民法典》第一千九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法国民法典》第九百零六条的规定、《日本民法典》第七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在不认可胎儿具备权利能力的条件下,给予其特定情形下的权利庇护,这是对在母体中尚未产出胎儿的个别保护。

  (三)绝对主义

  与前面两种保护主义比较,绝对主义坚持我们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产出,终于死亡,在母体中尚未产出的胎儿是不具有权利能力的,不是受法律保护的民事主体。本国现行的《民法通则》与1964年的《苏俄民法典》便是采纳这一模式,不给尚未产出的胎儿提供法律庇护。

  综上所述,绝对主义对胎儿的庇护最少,总括保护主义较全面,较彻底。在我国,王泽鉴老师认为在母体中尚未产出的胎儿应当享有生命权益、身体权益等人格权益,除此之外,王泽鉴先生更进一步提出胎儿权益的范围还应当包括名誉权益、隐私权益及肖像权益。并在书中举例说明如果有人对胎儿身份进行侮辱,比如质疑胎儿父亲的身份,对胎儿口出恶言,可认为是对胎儿名誉权益的侵犯。但是联系我国计划生育这一基本国策,以及这一国策给予女性的生育选择权,本人认为尚未产出的胎儿不应该享有绝对的生命权,因而我国可以参考、采纳总括保护主义,同时以例举的方式规定女性有权决定是否生育,以及其他生活中合理存在的现象。

  3 胎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构成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文简称《人身损害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在生命健康遭受到加害时,可以向加害人主张对自身损失的补偿。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归责原则有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公平责任原则,这在司法实践中非常重要,是处理案子基本准则,这四种原则有三个共同的要件(侵权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并因过错不同而区分。权利人胎儿向加害人主张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时,也要求具备上述四项要素,缺一不可。

  3.1 侵权行为

  加害胎儿人身的侵权行为,是胎儿行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先决条件,指加害人基于某种主观状况,作出的侵犯胎儿人身利益的非法动作。

  3.1.1 特征

  加害胎儿人身利益的行为同时属于侵权行为,因此其肯定具备一般侵权行为的基本特性,除此之外,必然也存在下列法律特性:

  第一、间接性。该侵权行为并不是直接给胎儿造成伤害,胎儿在母体中依靠母体生长发育,因而侵权行为先使母体身体状况遭到损害,以此去间接地加害胎儿。而其他侵权行为一般都直接实施在客体上。

  第二、时间特殊性。一般只有在胎儿未出生期间才可能发生对胎儿人身利益的侵犯,如果是对胎儿产出后的新生婴儿进行加害,则与一般的侵权行为毫无两样了。如果父母在怀孕前感染了具有潜伏期的病毒,而他们不知道,母体怀孕后致使胎儿也感染,在此情形下,侵权行为发生在胎儿期间之前。总之,侵犯胎儿人身的行为只能发生在其尚未产出之前。

  3.1.2 种类

  加害尚未产出的胎儿的人身利益的行为动作可以分为下列几种情况:

  第一、环境污染致使父母亲的健康受损及感染遗传病,从而导致胎儿产出时健康受损;

  第二、由于母体服用假药,或者接受不正确的医院诊断或治疗,从而导致胎儿产出时健康受损;

  第三、由于母体食用不合格食品,从而导致胎儿产出时健康受损;

  第四、由于母体在怀孕期间腹部或者其他部位受到外力打击或者人为伤害,从而导致胎儿产出时健康受损;

  第五、其他缘由致害。

  3.2 损害事实

  不容置疑的是,有了侵害才有救济,是以损害事实的确定对于胎儿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行使很是关键。不过,在现实生活中,胎儿侵权案件中的损害事实,除了胎儿的抚养利益被侵犯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就确定,其余均需等到胎儿产出时才能确定。但是有些刚产出就能确定,有的则要等待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确定。这不同于一般侵权行为的损害事实:一般侵权行为的结果一发生就可以确认,或者纵然行为时还不能够确定,两个时间点之间也不会太长。还有一点,胎儿人身利益被侵犯所造成的损害事实可以简单分为三种情况:(1)胎儿在母体中就不存在了生命特征,没有胎动活动,产出只是把死体引出;(2)胎儿在产出过程中死亡;(3)胎儿活着产出,但健康受损。在本文中,我们只讨论第三种情况,原因在于:胎儿产出为具有生命的婴儿是胎儿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先决因素,对处于母亲腹中中尚未产出的胎儿而言,损害事实还未确定,该权利只能期待,当胎儿产出为活体,存在畸形、残废及其他身体性能不健全等健康损害,才能确定损害事实,该权利才具备了行使的条件,才会对侵权人产生侵权责任,而胎儿产出时不具备生命体征的,便不存在权利主体,无法行使权利,此时只是父母的身体健康遭到损害,父母可作为受害人请求侵权人赔偿损失。

  3.3 因果关系

  只要违法行为引起了损害事实的产生,那么这两者间就具备了因果关系,加害者对与其行为有因果关系的损害事实就构成侵权,需负侵权责任。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妊娠和生产过程就不是绝对安全的行为,它存在着各种可能。约莫十个月的怀孕周数,母体和胎儿所要面对的问题也是庞杂的,再加上侵害行为的间接性、损害结果的滞后性,究竟是侵权行为还是母体身体本身原因、生产的可能危险还是其他原因造成的胎儿利益受损,辩诉双方往往各执一词。

  在司法实践中,因果关系的证实往往与案件当事人证明责任的承担混为一体。《民事诉讼法》规定了证明责任的原则与例外,谁提出主张,谁就为此提供证据是原则,责任倒置则是特例。因为胎儿侵权案件中侵权行为的多样性,本人认为在某些特殊情形下,由于侵权人掌握更多的信息资源,相较于请求权人胎儿处于优势地位,让可能加害人承担证明责任,更有助于保护胎儿的人身利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例如在父母输血感染病毒遗传给胎儿的案件中,由输血的医疗机构就输入的血液符合相关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等等。

  3.4 过错

  过错,是指加害人在实施侵权行为时的主观状态,包含故意和过失。故意是加害人追求或结果的发生。而过失是侵权人认为不会出现或者能避免出现损害结果。学术界又将过失划分为重大的和一般的,故意和重大过失经常被相提并论。

  在侵害胎儿人身利益的案件中,只有少部分侵权人对胎儿持有故意,大多数侵权人并不对胎儿故意侵犯,一般是对母体有不法侵害的心理。美国刑法上有一种规定叫做转移的故意:如果加害人故意暴力打击孕妇,那么加害人也对该妇女腹中的胎儿成立故意侵权,承担相关责任,即便他真的没有伤害胎儿的想法,或者根本不知道该妇女是孕妇。

  4 胎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行使

  4.1 赔偿权利人

  简单来说,谁是被侵权人,谁是请求权人,谁就是赔偿权利人。被侵权人因加害人的侵犯所蒙受不利影响,有权请求加害人进行赔偿。在胎儿侵权案件中,尽管损害事实在胎儿产出且为活体后才确定,权利也是此时行使,但是侵害胎儿人身利益案件中的赔偿权利人是仍然是胎儿,而非产出后的婴儿,胎儿的请求权是在侵害行为发生时就有了,只是行使的条件还不成熟,当胎儿产出后成为了婴儿,婴儿基于胎儿期间的损害行使了该权利。

  由于新生婴儿是未成年人,不具有行为能力,在行使胎儿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上,理当由其法定代理人遵照法律规定的监护制度行使。胎儿侵权案件的损害事实确定时间不定,极有可能发现在胎儿活体产出并且成年后,此时其可以直接行使权利。若是尚未产出的胎儿因加害人的侵犯,致使胎儿死在了母体中,产出为死体的,此时就由母亲应基于自己的权利,以自个人身权遭到侵犯为由主张赔偿,胎儿因未活着产出便不享有任何权利。

  4.2 赔偿义务人

  赔偿义务人,即是依法须为侵权行为动作承担相关责任、义务的民事主体。

  在胎儿侵权案件中,谁给母体造成损害,谁承担侵权责任,谁就是赔偿义务人。又因为加害人的不同,须根据具体的案例进行判断,例如父母输血感染病毒遗传给胎儿的案件中,可以是医疗机构,也可以是血液提供机构。另外,在以下特殊情形下,母体遭受胎儿父亲暴力产出健康受损的婴儿的情形下,胎儿的父亲能否作为赔偿义务人?对此,1951年的德国生父传染梅毒于亲子案就是孩子向父亲请求赔偿的判例,但是此情形下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在道德层面上是不被认可的。因此,对于父母侵犯胎儿人身利益的,应该谨慎对待。

  4.3 赔偿范围

  在胎儿侵权案件中,胎儿活体产出后可以向赔偿义务人主张赔偿什么呢?本人认为可以参照一般侵权案件中的人身损害赔偿要求。《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了一般侵权案子中,义务人理当对权利人胎儿赔偿的范畴。据此可知在胎儿侵权案件中,赔偿义务人应赔偿胎儿伤残后续的治疗金、生活补助金、住院费、伤残补偿金、伤残辅助器材费、胎儿父母由此产生的误工费等。此外,若是受害胎儿须接受特殊教育的,这部分的教育经费也应由义务人承担。若是导致胎儿蒙受严重精力损害的,义务人也理当对这部分进行赔偿。

  4.4 诉讼时效

  《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明确规定了一般侵权案件的诉讼时效及计算起点。但是在下列情形下明显是不适宜的:(1)胎儿产出后可能才有办法确诊的;(2)有些疾病如智障,须等到某个年岁才能被发现的;(3)有的潜伏期较长的疾病,即便在最长诉讼时效内也不能发现,因此本人认为尚未产出胎儿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主张,应从损害事实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三年的诉讼时效,而非从知道或应知道侵权或相对人起计算。

  4.5 免责事由

  4.5.1 医疗水平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文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明确,如果是由于当时医疗水平未能准确地查出母体和胎儿的状况,使母体接受错误的医学诊断或治疗,导致胎儿受损产出为不健康婴儿案件中,医疗机构可以主张免责。在上述案件中,如果对胎儿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不加限制地规定,必将会导致医疗机构及医生护士的防御性治疗,给胎儿造成更大的损失。防御性治疗是指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在具体的治疗行为中为使自己不承担相关损害责任而采纳的消极性行为。因此若是因为当时医疗水平的限制给胎儿造成人身损失,医疗机构可以请求免责。

  4.5.2 父母存在过错

  《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二十七条明确了,如果是由于受害人自身的原因引起了损害结果,那么加害人可请求免除部分或者全部民事责任。在胎儿侵权案件中,同样如此,如果是由于与胎儿是一体的父母的故意或者过失,比如不遵守医生的嘱咐配合医生治疗,或者未尽到足够谨慎义务以至于没有看到绕道标志掉入坑内,从而引起胎儿人身遭受不利影响的,父母须承担民事责任,侵权人可以请求免除部分或者全部。

  4.5.3 第三人的过错

  《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了,由于第三人的过错侵犯他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免除名义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一般第三人的过错都能作为免责因素免去名义侵权人的责任。但下面两种情况不能:(1)十二岁的孩子或者精神病患者由于调皮故意去绊倒孕妇,其监护人不能免责;(2)在酒店,大厨做饭时心神恍惚用了过期的食材,导致胎儿早产,引发一系列疾病,此时酒店就不能免责。

  4.5.4 正当防卫

  《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刑法》第二十条均明确规定了正当防卫。在胎儿侵权案件中,如果加害人采取的是为了防止正在对其进行不法侵害孕妇的行为,对孕妇造成损害,从而间接地对未产出的胎儿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如果超过了合理的限度,就需要承担责任。

  4.5.5 紧急避险

  《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三条,《刑法》第二十一条均明确了紧急避险下的免责。比如,一孕妇乘坐朋友的车外出办事,当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车辆前方突然有一行人违反交通法规横穿马路,朋友为避免车祸,立即紧急刹车,却导致孕妇的腹部撞上前座的靠背。此刻,朋友的刹车行为构成紧急情况下的避险,不应该承担相关责任。对于孕妇及胎儿的损害,可以向这一横穿马路的行人请求赔偿 。

  综上所述,胎儿产出为具有生命的婴儿是胎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先决要件,对处于母亲腹中尚未产出的胎儿而言,损害事实还未确定,该权利只能期待,只有胎儿产出为活体,确定损害事实后,该权利才具备了行使的条件,才会对加害人产生侵权责任。如此,因胎儿侵权案件的特殊性,胎儿请求权的主张行使也存在其独特性:

  第一、要是加害行为侵犯时胎儿还没有产出,当其产出为具有生命的婴儿且损害事实是在其产出后才明确的,则产出后的新生婴儿为非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权利由法定代理人遵照监护制度行使,向人民法院申请判决义务人赔偿胎儿由此蒙受的的损害;若损害事实明确时其已成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则其本人可以直接就胎儿期间的损失,向义务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

  第二、要是加害行为发生时胎儿还没有产出,如果其产出后为死体,实际为期待权的胎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就不能转化为既得权,不能行使,如此便不再考虑其请求权。

  第三、如果产出后不久才丧失生命,此时新生儿不再存在,权利主体死亡,其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归于消灭,其父母也不能据此代理提起诉讼

  第四、;还未从母体中产出的胎儿,其抚养请求权因父亲被杀死而遭到侵犯,此时胎儿的损害结果已经确定,不必等其产出,在这一时刻就可以由母体代理行使;若是胎儿一产出就不具有生命体征的,则依据该项请求权所得到的损害赔偿金应该按照不当得利返还;

  第五、在胎儿侵权案件中,遭受损害的不只是胎儿,还包括母体,法院可以先审理和判决母体的那部分,对胎儿的主张可在其产出后,损害事实能够明确时,再另行立案审理。

  5 完善胎儿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的建议

  对弱势群体的保护程度,体现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法律文明发展程度。胎儿是一类典型的弱势群体,然而我国对胎儿人身利益保护的立法规定却不多,同时司法实践也较为混乱,因而胎儿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的确立、行使的条件以及如何行使便成为一个重要的课题。本人支持对尚未产出的胎儿人身利益采纳权利能力说,本国在立法方式上可以参考总括保护主义。

  本人认为,我国法律对胎儿人身损害赔偿制度可以从以下几方面来规定:

  第一、明确“胎儿”的含义:母体受孕八周,形成胎心之后,到新生儿全部脱离母体之前,在此期间存在于母体的生命体。

  第二、我国应承认胎儿的权利能力在其产出之前就取得了,如果胎儿一产出就不具有生命体征的,则其权利能力看作自始至终就不存在,从而其于胎儿期间的人身利益损失便具有请求损害补偿的基础。

  第三、在法律条文规定方面上,对胎儿给予全面庇护,同时基于计划生育的国策明确限制胎儿的生命。

  第四、明确在母体腹中尚未产出的胎儿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特殊:加害行为动作的间接性、多样性、时间特殊性,损害结果出现的滞后性,因果关系的庞杂性,过错的移转。

  第五、在母体腹中尚未产出胎儿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具体行使,因损害事实的种类及呈现时间需分为多种情况。

  结 语

  胎儿在一个自然人的生命历程中必不可少,胎儿人身利益受到侵犯的案件早已屡见不鲜,然而我国法律却对此方面的规定甚少,司法实践中对胎儿保护也良莠不齐。本文在综合分析了当前理论界的各种学说以及各国法律对胎儿利益保护的模式,围绕我国在胎儿利益保护方面的基本情况,结合我国的基本国情后,提出了一个观点:胎儿的权利能力在其产出之前就取得了,如果胎儿一产出就不具有生命体征的,则视为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对于胎儿产出为具有生命的婴儿,法律应明确给予其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待其活体产出再行使。还提出了我国应采取的立法模式:以总括保护为原则,同时规定例外情况。在本文的末尾,对胎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制度提出了几点不成熟的小提议。但愿能将胎儿更多的利益纳入法律庇护的范畴,其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也能获得法律的明确肯定,如此,当胎儿的人身利益遭受到侵犯时,可以得到法律的支持,有法可依,向侵权人索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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