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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战背景下的中美知识产权较量及其未来的影响

2019/8/29 15:06:00 查看:1074次 来源:贺鸣

  贸易战背景下的中美知识产权较量及其未来的影响

  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 贺鸣

  摘要:近日,特朗普政府通过启动对华301调查挑起新一轮中美贸易战。中美贸易战表面上是贸易之争,实际是大国崛起的制高点之争;表面上是贸易顺差之争,实质是高科技产业之争,是以知识产权为核心的科技实力之争。其核心起因之一在于中美两国知识产权的发展不均衡及其分歧,双方争夺凸显高科技的战略制高点为必争之地。对未来的影响也取决于中国的战略应对,如若中国能够坚定实施创新驱动发展与知识产权强国战略,坚定进一步对内改革与对外开放不动摇,那么未来必将化挑战为机遇,迎来新经济、新科技与知识产权的大发展、大繁荣。

  一、特朗普政府以对华301调查挑起新一轮贸易战

  根据美国总统特朗普2017年8月14日的指令,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同月19日宣布启动对华301调查。2018年3月22日,USTR向外界公布了301调查报告。USTR在启动调查的公告文件中所列举的4个调查重点,均得出了肯定的结论。具体来说:

  1.中国利用外方所有权限制及行政审批程序来要求或强迫技术转移,这与其他因素一起减损了美国投资和技术的价值,弱化了美国公司的全球竞争力。

  2.中国对美国公司的投资和活动施加了实质性限制和干预,包括通过对技术许可条件加以限制(即所谓的“歧视性的技术许可要求”,discriminatory technology licensing requirements)。这些限制剥夺了美国技术所有者的谈判能力及基于市场来确定技术转移条款的能力。

  3.中国指挥和推动了对美企业及资产的系统性投资和并购,以获得美方的前沿技术和知识产权,在中国政府产业计划认为重要的产业中形成大规模的技术转移。

  4.中国进行和支持了对美国公司的计算机网络的未经授权的侵入和偷窃。这些活动使得中国政府未经授权地获取知识产权、商业秘密或机密商业信息,支持中国的战略发展目标,包括其科技进步、军事现代化和经济发展。

  基于301报告所得出的以上“结论”,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了“强有力的措施以应对中国的非公平贸易”,包括签署备忘录拟将采取措施对价值6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加征25%的关税,并将限制中国对美技术投资与并购,美国同时还计划将针对中国所谓的“歧视性的技术许可要求”向WTO提出磋商请求。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国展开了反击。中国商务部发布了针对美国进口钢铁和铝制品232措施的中止减让产品清单并征求公众意见,拟对自美国进口部分产品加征关税,以平衡因美国对进口钢铁和铝制品加征关税给中方利益造成的损失。该清单暂定包含7类、128个税项产品,按2017年统计,涉及美对华约30亿美元出口。当日,全球股市大跌。

  中国一直表态不希望打贸易战,不过一旦事关切身利益,的确退无可退。对美国的做法,中国商务部发言人称,这是典型的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开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先例”。“我们已经做好充分准备,坚决捍卫自身合法利益”。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则放言,“我们会奉陪到底”。

  对于中美经贸乃至整个中美关系而言,这是近些年来从未有过的局面。美国对华打响贸易战,对原本并不稳固的全球经济复苏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全球经济前景可能更不明朗,全球化进程也可能遭遇更多的波折。

  二、从中美双边贸易看其背后的知识产权分歧与较量

  美国对华贸易的巨额逆差以及两国在知识产权领域的认知分歧是此轮中美贸易战的主要原因之一。双方的根本利益冲突主要在于美中贸易逆差,逆差本身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美国觉得是“不公平贸易”引发的贸易逆差,尤其是因知识产权争议引起的原因。知识产权侵权与政策争议的背后是中美两国市场上高新技术的发展不平衡、机制的不完善、政策的不对等。

  中美关系被认为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争议本来就是正常经贸关系的一部分,关键在于双方是否愿意本着理性、建设性和务实的态度,妥善地管控和处置争议。经贸关系则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和“稳定器”。每一次中美关系的转圜,都离不开经贸关系的稳定器作用。应该注意的是,中美经贸关系在中国入世之后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按照中方的统计,自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来,美国对中国出口增长了500%,远远高于同期美国对全球出口90%的增幅。中国是美国许多产品的重要海外市场,美国出口的62%大豆、14%棉花、17%汽车、15%集成电路,以及波音飞机全球交付数量的约25%都销往中国。即使是按照美方的统计口径,双边投资贸易的增长也超出了大部分分析师的预期。根据中方统计,2017年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为2780亿美元。不过,按照美方统计,逆差规模为3750亿美元,比中方数据高了近36%。加之服务贸易之后,美国对华的总体贸易逆差更是达到了5680亿美元。

  目前,中国是美国第一大贸易伙伴,美国是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美国是中国第一大出口市场,也是中国第二大服务贸易伙伴。中国商务部在去年发布的一份报告中说,中美开展经贸合作是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国际产业分工、资源优化配置的必然结果。美国居于全球价值链的中高端、中国居于中低端。随着产业链的垂直整合和供应链的跨国发展,美国高附加值的设计、研发活动与中国低成本的生产、组装环节日益紧密联系,逐渐形成相互依赖的利益共同体。美国对华出口多为资本品和中间品,中国对美出口多为消费品和制成品,两国在双边贸易投资中发挥了各自的比较优势。不过,虽然中美两国在商业上的联系超过以往任何一个时期,但贸易逆差、汇率、知识产权等问题在不同的时间段仍然会成为争论的焦点。这是中美经贸关系的另一种常态。

  不可否认,无论是在制造和服务领域,美国长期处于全球价值链的中高端,中国居于中低端。不过现实是,中国已经宣布要寻求高质量增长,希望跻身价值链的中高端。这意味着,伴随山寨中国的终结和廉价时代的结束,中国企业终可能和美国企业乃至其他全球企业同台竞技,竞争同一个市场甚至争夺同一个客户,尽管他们跻身中高端还要假以时日。

  回到本轮中美围绕知识产权纷争的贸易大战中来。固然,知识产权本身从来不仅仅是知识产权问题,而是国家经贸政策的工具。此次美方发起301调查的背景尤其不简单,超出了通常意义上的“工具”范畴,有更为宏观的背景。其首先仍是特朗普上台之后兑现其“美国优先”承诺的组合拳之一,也不排除存在转移国内种种矛盾视线之因素。而其终极根源在于美中贸易逆差、美国部分民众在全球化浪潮中的没落,以及对不断崛起、直逼美帝霸主地位的异类中国的恐惧的共同作用。对前者,特朗普直截了当地提出应削减1000亿美元顺差。对后者,从美国官方和301报告对《中国制造2025》心怀芥蒂可窥一二。

  可以说,知识产权领域一直是中美经贸关系中关注的焦点问题。本轮美对华启动301调查也是关于知识产权的,这反映了美国对核心技术的担忧。此前美国也有针对中国知识产权问题的301调查,最终也通过协商得以解决。中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有了很大的进步,但美国并没有把重点放在这方面,而是强调美国企业核心技术和知识产权外流。美国发出这种论调,也是因为双方竞争力接近,双方竞争性越来越强的体现。具体到中美双边贸易中,中国从美国进口的都是技术含量高的产品,美国在技术转移时是非常谨慎的,担心高科技产品被中国很快地学习和吸收,担心有些是军民领域两用产品,担心技术渗透到其他领域。美国的制造业在空心化后,技术是它的优势所在,如果丧失,后果令美国担忧,因为它需要保持对全球范围的优势。因此,美国三番五次地以保护知识产权为名,在贸易问题上向中国发难。

  三、中美贸易战的未来及对知识产权的影响

  中美贸易战开始是试探出招,未来是否会加速升级?这短期取决于中国的反应、反制措施,长期取决于中国在战略新兴产业的科技发展,尤其是知识产权与核心技术的突破性发展。目前特朗普政府提出的对中国加征关税的领域包括航空、新能源汽车、新材料等新技术密集型领域。美方选择的不是中国更具比较优势的中低端制造,而是战略性新兴的高技术产业,对应的正是《中国制造2025》中计划主要发展的高技术产业,这即是美国想要提前卡位的明证。

  不过,美作为超级大国,也并非是第一次向中国施压。回首20世纪90年代的中美知识产权争端,不可谓不激烈,但客观上倒逼、推进了我国知识产权法律制度的建设与完善。正如李岚清同志在回顾改革开放进程时所说:“我们在具体工作中深深体会到,我们内部的许多改革措施是被对外开放促出来甚至逼出来、榨出来的,也有许多是在对外开放中学到的。”当前,我国正处于改革攻坚期,应辩证看待国外压力,或可转化为改善法治环境和营商环境的动力之一。此次美对华301调查报告及WTO磋商请求,须在剥去其国际博弈、美方以其利益为核心的单边政策和寻找借口这些干扰因素之后,推动我国对知识产权相关法律和政策体系加以检视和完善,尽快建成知识产权强国,建成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如果我们把这一场中美经贸争端中出现的一些对中国的压力,转化成改革或者说加快改革的动力,那可能变成一件好事情。

  四、结论

  不可否认,美国对中国怀有意识形态的偏见以及对崛起而又异类的中国的警惕,301报告及相应采取的措施确有霸权主义心态,中国不可轻易屈服。总体来说,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崛起,美方悍然挑起中美贸易战,来自中方的反制,至少是一定程度或象征性的反制将是必然的。大规模的贸易战对两国及全球经济都将不利,最终双方偃旗息鼓、协商和解的概率较大。

  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即将到来的时代,在中国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实践的时代,知识产权成为社会财富的重要来源,成为国家竞争力的核心战略资源。全球已有的产业实践证明,高新技术产业是科技革命争夺的制高点,同时也是知识产权的密集区,谁掌握了知识产权,就掌握了产业发展的话语权。从创新转型的内生需求而言,知识产权已经成为中国创新发展进程中最重要的激励机制和保障机制,产权保护特别是知识产权保护是塑造良好营商环境的重要方面,强化知识产权保护不仅是扩大对外开放的需要,更是中国自身发展的需要。正如习近平主席在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年会开幕式主旨演讲中强调,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是完善产权保护制度最重要的内容,也是提高中国经济竞争力最大的激励。对此,外资企业有要求,中国企业更有要求。他强调,我国鼓励中外企业开展正常技术交流合作,保护在华外资企业合法知识产权。习近平主席向世界申明了中国依法严格保护知识产权的坚定立场和鲜明态度,也阐释了全球化背景下构建全球规则、遵循全球规则,平等保护知识产权的深刻必然性。

  参考文献:

  1.沈大伟:《纠缠的大国》[M].新华出版社,2015年版。

  2.陈福利:《中美知识产权WTO争端研究》[M].知识产权出版社,2010年版。

  3.易继明、孙娜:《美国知识产权政策走向及其对中国的影响——从美国总统特朗普执政角度的一个初步分析》[J].载《国际贸易》,2017年第3期。

  4.何兴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来的中美知识产权争端》[J].载《美国研究》,2008年第2期。

  5.沈鑫:《从权力导向到规则导向:中美知识产权争端解决机制的演进》[J].载《暨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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