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冰冷的机器，还是有温度的法律？
在我执业过程中，经常会遇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办案思路。一种是纯粹的“法律技术主义”，机械地套用法条，定性、量刑，完全按流程走；另一种则强调综合考量，把案件背后的故事、当事人的动机和生活背景纳入视野。前者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后者则更像一个懂人情的裁判员。
法律当然是理性的，但如果只依赖冷冰冰的条文，就可能忽略社会现实和个体差异。真实的刑事案件中，哪怕罪名相同、涉案情节类似，犯罪的起因、当事人的生活背景、主观恶性程度，往往都有不小的差别。这也是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出发点——既不能放纵犯罪，也不能一刀切。
就像某些专项打击行动，初期大力推进能收到震慑效果，但当目标群体的行为大幅减少后，如果继续照搬严打模式，就可能让轻微违法的个体也付出过重代价。这类情况在盗窃、帮信等案件中，我都见过。很多时候，真正的问题藏在表面之下。
刑事案件的温度，来自对人的理解
刚才提到的那种表面相似却本质不同的案件，我有一次在办理帮助信息网络犯罪的案件时，感受尤为深刻。案件涉案金额相当可观，但当事人个人所得却少得可怜，他的家庭条件很差，法律意识也几乎空白。
在某些人眼里，这是值得重罚的行为——不问原因，只看结果。但我坚持认为，刑事办案还要看动机和背景。尤其是在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下，如果在法律规定范围内选择中等力度的打击，既能达到预期的教育效果，又能避免不必要的社会代价，那便是更合适的路径。
法官、检察官、律师，都是法律共同体的一员。我们处理的是案件，也是人的生活。一个量刑决定，可能就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对于惯犯重罚自然无可厚非，但初犯、过失犯，或者情节轻微者，如果有可能通过教育挽救，使其融入社会，这样的选择不仅符合法理，也符合人情。
可是，这种共情能力并非人人具备。许多年轻办案人员在成长过程中很少接触基层或底层生活，对社会的复杂性缺乏具体的画面，自然难以想象他人犯罪背后的无奈与窘迫。这对刑事司法的温度，是一种不可忽视的挑战。
宽严相济的尺度——三重效果的平衡
从个案到许多案件的普遍规律可以看出，刑事处理的目标不仅是惩罚犯罪，还包括教育和挽救。这也是宽严相济的核心意义。我们在量刑时，往往需要兼顾三个效果——法律效果、政治效果、社会效果。
简单以法律规定量刑，毫无疑问较为安全，但如果忽视了社会效果，比如被害人的情绪未能妥善化解，案件可能在判决后仍留下隐患。同样，如果政治效果不足，案件处理可能失去应有的导向作用，造成更广泛的负面影响。
合理的做法是在法律允许的空间内，评估案件的全局影响，根据主观恶性大小、社会危害程度、案件具体情节做出有温度的裁量。这不仅能让当事人心服口服，也能让被害人获得心理上的安抚，最终促进社会和谐。宽严相济不是情绪化的宽容，而是一种理性的取舍。
说到底，我们不是要同情犯罪，而是要弄清楚犯罪的原因和动机，再在法律框架中找到合适的处理办法。法律有威慑力，但不应失去温度。对于法律共同体来说，能在严谨理性的基础上保留人情味，才是法律的魅力所在。毕竟，当事人能从中真正认识自己的错误，不再重犯，法律也完成了它最大的使命。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