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我看到了一位一脸愁容的女士。坐下后，她第一句话就是：“叶律师，我弟弟被抓了，说是搞电信诈骗。可他才刚上班几个月，他自己都觉得这事不对劲，这也能算犯罪吗？”
这样的开场，在我的执业生涯里遇到过太多次。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找了份看起来薪资还不错的“客服”或“销售”工作，每天对着电脑和客户聊天。他以为这是职场生涯的开始，没想到几个月后，却等来了冰冷的手铐。很多人想不通，我只是个按话术办事的底层员工，怎么就成了诈骗犯？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话题。
“我感觉不对劲”，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吗？
很多当事人家属来找我时，都会反复强调一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这个产品太夸张了，不可能有那么神奇的效果。”在这位女士的描述中，她的弟弟也多次在和办案人员的沟通中，表达了对产品功效的怀疑。他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壮”的东西。
这种“感觉不对劲”的心理，在法律上有多大的分量？说实话，比大家想象的要轻。办案子不是凭感觉，而是讲证据。在诈骗罪的认定中，有一个非常关键的构成要件，叫做“主观明知”，也就是你是否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从事欺骗性的活动。仅仅是“怀疑”，和法律上的“明知”，中间还隔着很远的距离。
打个比方，这就像开车。你感觉自己可能超速了，但只要没看速度表，或者没有明确的标志提醒你，你可能只是“怀疑”自己超速。但如果你看了速度表，清清楚楚地看到指针超过了限速，你还继续踩油门，那就是“明知”了。在司法实践中，要证明“明知”，办案机关会看几点：当事人有没有亲自验证过产品真伪？有没有收到过大量客户的投诉说产品无效？有没有在明知产品是假货的情况下，依然用虚假的话术去欺骗下一个客户？如果这些都没有，单凭“我感觉不太对”，是很难构成一个有力的辩护理由的。所以，律师在会见时，一定会反复追问这些细节，因为这才是区分“普通员工”和“诈骗犯”的关键。
诈骗公司的“防火墙”：为什么底层员工往往“不知情”？
仅仅是怀疑，在法律上分量很轻。那么，决定一个底层员工是否构成诈骗罪的关键，到底藏在哪里？这就不得不提很多诈骗公司内部设立的“防火墙”机制了。
我办过不少类似的案子，发现这些公司在组织架构上非常“聪明”。他们会把整个诈骗流程切割成好几个环节，每个环节的员工只负责自己那一小部分工作，互相之间信息不通。比如，A组员工负责在社交媒体上引流，把客户拉进群里；B组员工，也就是像这位女士弟弟这样的角色，负责作为“客服”，按照固定的话术，向客户推销价格不算太高的“体验装”；而一旦客户购买了体验装，就会被转交给C组所谓的“售后专家”或“高级顾问”，由他们来进行高价产品的轮番推销，这才是整个骗局里真正的“重头戏”。
在这样的结构下，身处B组的底层员工，他可能根本接触不到后续环节，也看不到那些被骗了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真实案例。他的认知里，自己只是在卖一种几千块钱的产品。再加上很多公司会对新员工进行洗脑，老板绝不会告诉他们“我们是在搞诈骗”，而是会用“跨境电商”、“健康咨询”这样高大上的名头来包装。一个刚入职几个月，每个月拿着几千块底薪加微薄提成的年轻人，你很难说他有足够的主观意愿，去冒着坐牢的风险，为老板骗取巨额财富。他的低薪酬和在整个犯罪链条中的边缘位置，本身就是证明其“不知情”的有力佐证。
家属能做什么：在黄金时间内找到辩护突破口
当家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焦虑和慌乱是人之常情。我见过太多家属在看守所门口一等就是一夜，那种煎熬我感同身受。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与其沉浸在情绪里，不如抓住最初的“黄金辩护期”，做一些真正有用的事。
首先，是第一时间委托专业刑辩律师进行会见。律师会见，绝不仅仅是带句话、安慰几句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通过与当事人的当面沟通，了解他在里面都说了什么，有没有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供述，并为他分析案情，指导他如何正确地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很多关键细节，是家属在外面无法得知的。
其次，家属需要积极配合律师，梳理清楚几个核心事实。比如：他到底入职了多久？具体的工作内容是什么？薪资构成是怎样的，底薪多少，提成多少，一共拿到了多少钱？他有没有自己试用过产品，或者有没有客户明确向他投诉过产品无效？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拼接起来，就是我们律师在法庭上构建“主观不明知”辩护框架的基石。
最后，我想提醒一点，不要盲目退赃。很多人觉得，把钱退了就能获得谅解，就能没事了。但在某些情况下，草率的退赃行为，可能会被办案机关解读为一种变相的“认罪”表现。是否退赃、什么时间退、怎么退，都应该在律师的专业指导下，作为整体辩护策略的一部分来审慎进行。
刑事案件的辩护，就像在迷雾中航行。虽然一开始可能看不清全局，但只要冷静分析，找到专业的法律指引，总能一步步明确航向，找到靠岸的希望。对于身处困境的你和你的家人而言，这份冷静和专业，就是此刻最需要的力量。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