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当事人家属来咨询时，都有一个误解，觉得只有刑讯逼供、动手打人才算违法取证。其实，在司法实践中，有一种更为常见却容易被忽视的“软暴力”，同样能导致关键证据被排除，那就是“疲劳审讯”。去年，我们团队处理的一起案件中，它就成为了辩护的关键突破口。
“疲劳审讯”的现实样貌：不止是身体上的疲惫
我见过不少案卷，讯问笔录上的时间记录看起来“严丝合缝”：上午9点到10点，休息10分钟；10点10分到11点20分，休息5分钟；然后紧接着从11点25分一直问到下午5点。乍一看，似乎给了当事人休息时间，符合规定。但一位当事人曾这样对我描述他的感受：“律师，那所谓的休息五分钟、十分钟，就是让我看笔录、签字。字还没签完，下一轮问话又开始了。我脑子一直是懵的，他们问什么，我迷迷糊糊就应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是典型的由“车轮战”式连续讯问引发的精神强制。法律规定，审讯必须保证被讯问人必要的饮食和休息时间。这种以看笔录、签字为名，行连续审讯之实的做法，本质上是通过剥夺正常休息，削弱当事人的认知和意志，使其作出非自愿的供述。很多当事人事后回忆，在那样的状态下，只想着快点结束，根本无暇仔细思考自己说的话是否准确、属实。
程序违法的认定：关键在于“间隔时间”
那么，法律上如何认定这种“疲劳审讯”呢？刚才提到的案子就很有代表性。当事人张先生因涉嫌诈骗被调查，他对自己的三份关键口供提出了非法证据排除申请，理由就是遭受了疲劳审讯。法院审查时，没有只听一面之词，而是仔细核对了全部讯问、询问笔录的制作时间。
结果发现，这几份笔录之间的间隔时间极短，完全无法保证张先生获得了必要的、能够恢复精神和体力的休息。法院认为，侦查机关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认定取证程序不合法，依法排除了这几份对张先生极为不利的口供。这个判决清晰传达了一个信号：判断是否构成疲劳审讯，客观、连续的笔录时间记录是重要的审查依据。不是只要没动手，程序就没问题。
实践指引：别轻易在“疲劳”状态下签字
说回我们开头的问题，间隔多久才算合法？法律没有给出一个机械的“几小时”标准，因为它要综合考量讯问持续时间、休息是否实质有效、当事人当时的身体状况等。但核心是，休息必须是真实、有效的，能让当事人从持续的讯问压力中暂时解脱，恢复基本的判断力。
对于当事人和家属，了解这一点至关重要。第一，如果你或家人身处类似情境，感到审讯已使身心疲惫不堪，思维模糊，要意识到这可能是非法的。第二，在律师介入后，一定要详细告知律师每次审讯的起止时间、有无休息、当时的状态，这些细节是律师审查证据合法性、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的基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那种极度疲惫、意识不清的状态下，对笔录内容有疑虑时，要敢于提出“我需要时间清醒一下再看”，谨慎签字。一份在非自愿、不清醒状态下作出的笔录，后续想要推翻，难度要大得多。
刑事辩护，很多时候就像在复杂的程序迷宫中寻找那条被忽视的出口。证据的合法性，就是这迷宫的基石。击破一块不合法的基石，整个指控大厦就可能动摇。对抗“疲劳审讯”，不仅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也是在捍卫每一个案件得以公正审理的程序底线。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