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助理给我看了一个网络上的热门讨论。一个年轻人说，自己为了保护女友，在冲突中“灵机一动”捡起砖头反击，最后却面临对方“聚众斗殴”的指控。他觉得很冤，问这是不是正当防卫。 说实话，每次看到类似的疑问，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因为在我十八年的执业经历里，从“还手”到“正当防卫”这条路，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走，而从“防卫”滑向“聚众斗殴”的认定，有时却只有一线之隔。
一、一个“灵机一动”的砖头
我们先聊聊那个网络上的场景。根据当事人的描述，事情经过很清晰：他陪女友在外遇到几个“精神小伙”挑衅，对方甚至动手推搡。为了避免女友涉险，他先送女友离开，自己返回后，对方不依不饶，追打上来。情急之下，他捡起地上的砖块反击，导致对方一人鼻部受伤。
他觉得很自然：“他们追我，要打我，我捡东西防卫，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但现实往往很骨感。在后续处理中，对方通过聘请律师，开始强调一个关键点：你把女友送走又回来，这不是“约架”是什么？这个指控非常致命，一旦成立，整个事件的性质就从“防卫”转向了“斗殴”。
很多当事人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都会懵住。他们觉得委屈：“我回来不是想打架，是想讲道理，或者根本没来得及走。”但在缺乏有力证据和清晰逻辑支撑的情况下，这种朴素的认知，很容易被对方精心构建的法律叙事所淹没。那个“灵机一动”的砖头，从防卫工具，瞬间变成了斗殴凶器。
二、为什么容易从“防卫”滑向“斗殴”？
这就要说到司法实践中一个常见的困境。实践中，对于这类因琐事引发的冲突，办案机关有时倾向于认定为“互殴”。这种认定有一定的惯性思维：双方都有动手，都造成了后果，那就各打五十大板。
而“聚众斗殴”的认定，更是将这种冲突升级到了一个更严重的层面。它看的是“聚众”行为和“斗殴”的故意。当一方当事人（尤其是伤情较重的一方）提出，你送走同伴又返回现场，是“纠集”或“准备斗殴”的表现时，这个帽子就很难摘掉。哪怕你只是一个人，也可能被解释为有“斗殴”的意图。
这就像两个人吵架，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最后你力气大，把我推倒了。这时候要分清楚谁是“防卫”、谁是“挑衅”，谁是“过当”，需要非常精细的证据还原和法律论证。而普通人，往往只记得“他先推的我”和“我最后推倒了他”这两个节点，中间那些“你送人离开”、“对方等待”、“言语升级”的细节，恰恰是决定案件性质的关键。
那位网络上的朋友，他的困境就在于此。他的行为在道德和情理上或许能被理解，但在法律上，需要一套严谨的“说法”来支撑“正当防卫”的辩解，而不是简单的“灵机一动”。
三、如果我是他的律师，我会从哪几个角度入手？
假设我接到这样一位当事人的咨询，抛开网络描述可能存在的片面性，单从辩护策略上讲，我会建议他抓住几个核心点，把“故事”讲圆、讲透。
第一，是“嘴”——固定对方过错。从一开始的挑衅（比如是否确有不当接触或言语），到随后的主动攻击（谁先动手推搡、追打），必须清晰、一致地向办案机关说明。这不是“吹牛”，而是用事实勾勒出对方的不法侵害在先且持续升级。那句“他们就在那里等你”，恰恰证明了不法侵害的连续性，而非你方主动“约架”。
第二，是“手”——说明防卫动机。送女友离开，目的是避免她卷入危险，这是保护家人，而非准备战斗。返回现场，是因为冲突并未解决，或者根本未能离开，而不是为了回去“打一架”。强调“捡砖头”是情急之下的被动反应，是面对多人追打、逃跑不及时的本能自卫，反击目标针对的是正在实施追打的人。这个过程要突出“被迫性”和“当场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心”——厘清事件经过。我会帮他一起，像放电影一样，把整个时间线、每个人的位置、动作、言语复盘清楚。特别是从女友离开，到冲突再起，再到捡砖反击这几个关键转折点。这个复盘不是为了编造，而是为了挖掘和固定对自己有利的细节。比如，对方有没有说过“打死你”之类的威胁性语言？追击的态势有多紧迫？这些都能强化“防卫”的紧迫感和必要性。
关于医药费的问题，我的看法和网络建议相似：可以表达愿意依法承担民事赔偿的意愿，但必须建立在事实清楚、责任明确的基础上。如果对方以“聚众斗殴”的罪名施压要求赔钱，那么明确的表态是：“如果法律认定我构成犯罪，我接受判决并赔偿；但如果事实是我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我愿意在责任范围内承担医疗费用。”这种态度，反而能体现你对事件性质有清醒认识，并非盲目认错。
说到底，法律判断的是一个“理性人”在“当时情境下”的反应。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证据和逻辑，帮办案机关还原那个“情境”，并理解当事人那个“理性”的、甚至是无奈的选择。正当防卫的认定，从来不是一句“他先打我”就能概括的，它需要一条完整、坚实、能贯穿始终的逻辑链。面对复杂的局面，清晰的专业分析，往往是帮当事人理清思路、争取权益的第一步。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