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通投标罪：一审认罪后还有转机？二审阶段提交新证据，成功改判缓刑的翻盘案例

李总（化名）他是本地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因为卷进一桩市政道路工程的串通投标案，一审刚被判了一年半实刑。公司不大，却是他半辈子心血。用他妻子的话说：“判决书下来那天，他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这辈子完了。”

案子的来龙去脉并不复杂。检方指控，李总的公司和其他两家投标人，在开标前“通了气”，约定了报价策略，最终由李总公司以接近预算限价中标。一审庭上，面对同案犯的指认和一些模糊的通讯记录，在当时律师的建议下，李总选择了认罪认罚。辩护思路也集中在“初犯”、“情节轻微”、“未造成损失”这些常见的罪轻理由上。可惜，法官认为项目关乎公共利益，行为社会危害性大，没给缓刑。

“林律师，我们真的就是跟着行业惯例走，没想到这么严重。”李总搓着手，“工程验收都合格，国家也没亏钱啊！二审……二审还有戏吗？”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最后一点念想也会碎掉。

另辟蹊径：在“认罪”的棋盘上寻找活眼‌

刚接过卷宗，坦白讲，当事人自己都认了罪，想在二审把事实彻底推翻，可能性微乎其微。硬打无罪辩护，恐怕会适得其反。我的思路必须转弯——既然“罪”的定性难以动摇，那我们就在“刑”上做足文章，核心目标锚定一个：‌争取缓刑‌。

《刑法》第七十二条写得明白，缓刑适用于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无再犯危险且对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的犯人。我们的任务，就是围绕这四点，给法庭呈现一个全新的、足以改变量刑平衡的故事。

反复咀嚼卷宗，几个点让我觉得“有文章可做”

第一，关于“串通”的实质。

案卷里所谓的“串通”证据，多是“某月某日一起吃饭”、“电话沟通了几次”，至于具体如何共谋报价、如何排除对手，并无铁证。更重要的是，我让助理调来了全部招投标档案，发现其他几家没中标的公司，要么是技术方案有硬伤，要么是资质文件不全，自己把自己淘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李总他们的行为，和最终的招标结果之间，那个至关重要的“因果关系”链条，并不像一审认定的那么牢固。

第二，也是我最兴奋的发现，‌违法所得的计算可能有大问题‌！

一审判决直接把“中标价减掉材料人工等直接成本”算作了违法所得，这太粗暴了。一个公司运营一个项目，管理人员的工资、办公场地分摊、资金利息、还有依法必须缴纳的‌企业所得税‌，这些难道不是合理支出吗？怎么能全算成“犯罪所得”给追缴了？这不仅让当事人蒙受额外的财产损失，更会在法官心里坐实一个“牟取暴利”的恶劣形象，对争取缓刑极为不利。

第三，李总这个人本身。

他是个典型的第一代创业者，公司规规矩矩纳税，养活了几十号员工，在开发区口碑一直不错，从来没惹过官司。这些都是宝贵的“量刑资产”。

柳暗花明：掘地三尺挖出的“铁证”‌

方向定了，关键是证据。尤其是第二点，关于违法所得的计算，必须找到过硬的东西来推翻一审认定。我让李总公司其他股东，发动所有财务人员，把公司那两年所有跟这个项目有关的纸片、电子档，哪怕是一张草稿，全都翻出来。

过程就像大海捞针。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财务经理战战兢兢地拿来一份沾着灰的文件夹，里面躺着一份《XX项目专项成本审计报告（初稿）》。原来，项目中标后，公司为了向银行申请贷款，特意请会计师事务所做了这份报告，里面事无巨细地列明了项目所有的预算构成，包括大量一审判决完全没考虑的间接费用、税费准备金和风险预备金。

就是它了！‌ 这份报告的形成时间远早于案发，客观性无可指摘。我立刻联系了一位相熟的司法会计专家，以这份审计报告为基础，请他出具了一份《专家意见书》。意见书的核心观点非常犀利：一审的违法所得认定方法，违反了《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的立法本意。为实施犯罪而支出的成本才不该扣除，但为履行一个合法合同（尽管取得方式非法）所必须支出的、符合商业惯例的合理成本，理应扣除。用专家的话说：“不能因为一个人用错误的方式拿到了合同，就让他承担连正常履行合同都无需承担的超额成本。”

二审法庭上的“证据突袭”与情理交融‌

二审开庭，气氛凝重。我方的策略非常清晰：

开场，先定调子‌。我向合议庭表明：“我们尊重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的认定，当事人也始终抱有悔意。今天，我们恳请法庭将审理焦点，集中在‘量刑是否过重’以及‘财产处置是否适当’这两个关乎当事人及其家庭命运的关键问题上。”

接着，亮出“杀手锏”‌。我当庭提交了那份尘封的《成本审计报告》和《专家意见书》。我指着报告中的数据，一页一页地向法庭说明：“法官请看，这一项，是项目管理的团队薪酬；这一项，是依法计提的企业所得税；这一项，是材料价格波动预备金……这些费用，在任何一家正规企业的项目预算中都存在，都是企业为了履行合同、保障工程顺利竣工所必须付出的真实代价。一审判决无视这些，等同于让李总个人为企业运营成本和法定义务‘买单’，这既不公平，也不合法。”

最后，呈现一个完整的“人”‌。我将李总公司历年获得的“诚信商户”奖牌照片、纳税凭证、员工社保缴纳记录，以及所在街道出具的、愿意接纳其进行社区矫正的证明，一一呈堂。“法官，惩罚的目的在于教育和挽救。李总一时糊涂触犯刑律，但他背后是一个正常经营的企业、几十个稳定的就业岗位、一个渴望父亲回家的家庭。对他适用缓刑，让他有机会在社区监督下继续经营企业、弥补过错，这比简单地将他收监，更能实现刑罚的社会效果。”

整个庭审，我尽量用平实但坚定的语言，把专业的财务问题讲透，把当事人的悔恨与责任讲真。

云开月明：法槌落下，希望重生‌

休庭后等待判决的那几周，对李总一家来说是煎熬。但我心里有底，因为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观点，而是一套扎实的、难以反驳的证据链和情理法理交融的论证。

二审判决书最终完全采纳了我方的核心意见。法院认为：

犯罪事实部分，予以维持。

但是‌，在违法所得认定上，一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予纠正。二审根据新证据重新核定了数额。

综合考量林某系初犯、认罪态度好、积极退缴纠正后的违法所得及罚金，且具备社区矫正条件，‌认为其符合适用缓刑的规定‌。

判决主文更改的那一刻，李总在法庭上眼圈瞬间红了。从一年六个月实刑，到‌缓刑两年‌，这改变的不仅仅是几百个日夜的自由，更是一个家庭的命运，一家企业的生死。

本案总结

这个案子赢下来，有人说是运气好，碰巧找到了那份报告。但我深知，运气只眷顾有准备的头脑。复盘全程，几点心得，或许对您有所启发：

千万别放弃二审‌。一审认罪，只是战役的上半场结束了，下半场（量刑）才刚刚开始。二审是法律赋予的宝贵救济程序，尤其是对于能否缓刑、罚金多少这些直接影响当事人生活的部分，战场依然广阔。辩护，要像水一样灵活‌。事实辩不通，就转量刑辩；主刑辩空间小，就死磕财产辩。像串通投标这类经济犯罪，‌违法所得的金额‌往往是量刑的隐形杠杆。撬动这里，常常能撬动整个判决结果。

证据，可能就在你手边‌。很多能逆转局面的证据，并非来自对方，而是沉睡在当事人自己的文件堆里。律师要有“考古学家”的耐心和“侦探”的敏锐，引导当事人进行彻底的“证据挖掘”。善用专家的“外脑”‌。律师不是全才。碰到财务、工程、鉴定等专业壁垒，大胆、及时地引入‌有专门知识的人‌。一份权威的专家意见，比你重复十遍“这不合理”都有力。

把当事人“还原成人”‌。法官判的是“人”，不是“罪名”。在法庭上，除了讲案情，更要尽一切可能呈现当事人作为一个社会人的正面形象：他的责任、他的贡献、他的家庭纽带。这些“软证据”，是说服法官相信“不致再危害社会”的感性基石。

法律的道路从来不是笔直的。这个案子告诉我，也希望通过它告诉所有身处困境的人：即使在一审认罪的低谷，也请不要轻易放弃仰望。转机，往往存在于对细节的执着，对程序的尊重，以及一位不肯放弃的律师，与不愿认命的当事人之间，那份共同的坚持。

关键词

‌串通投标罪律师‌；‌二审改判缓刑；‌ ‌一审认罪二审上诉；‌

‌新证据 二审；‌ ‌量刑辩护；‌ ‌违法所得计算；‌

‌资深刑事律师；‌串通投标罪‌‌成功案例‌

‌本文作者‌ 

林智敏律师，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专精于重大、复杂的串通投标罪刑事辩护。针对一审认罪后陷入僵局的案件，林律师擅长在二审阶段开辟“第二战场”，其辩护哲学聚焦于 ‌“量刑的精细化博弈”与“关键证据的逆转性挖掘”‌。 他尤为精通从庞杂的商业与财务记录中，精准定位如‌违法所得计算瑕疵‌等足以动摇量刑根基的核心辩点，并善于整合司法会计专家意见，构建无可辩驳的专业证据体系。

本文所载的通过发掘尘封成本审计报告、成功改判缓刑的案例，正是其运用高阶策略，在程序终局前为当事人赢得实质性转机的典范之作。林律师的执业记录表明，其深度介入的二审案件，往往能在看似定论的判决中寻得突破，实现刑期的优化乃至执行方式的根本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