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标”行为一定构成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辩护要点，成功争取不起诉

每当接到因串通投标被调查的咨询电话，我总能从对方语气中感受到深深的焦虑与无助。这一罪名常与工程建设、政府采购等重大公共项目紧密关联，一旦被定性为犯罪，对企业或个人而言，往往意味着声誉崩塌、经营停滞甚至刑事追责。然而，执业二十余年来，经手数百起类似案件，我始终秉持一个信念：刑法惩治的是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的行为，而非所有存在程序瑕疵的商业操作。今天分享的这起案例，正是通过紧扣“情节显著轻微”这一关键点，在“围标”指控中成功为当事人构筑无罪防线的真实写照。

一、案情回溯

2024年初，我受托代理L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张总的案件。L公司是本地一家信誉良好的建材供应商，曾参与某区一所中学食堂食材配送项目的公开投标。为提升中标概率，张总与两家长期合作、彼此信任的公司负责人进行了沟通，约定共同参与投标，并在报价策略上做了初步协调。最终，L公司顺利中标。项目执行期间，食材质量稳定，配送服务及时，校方反馈积极，未出现任何食品安全或履约问题。

然而，一年后，在一次行业专项整治中，相关沟通记录被审计部门发现。公安机关遂以涉嫌串通投标罪对L公司及张总立案侦查。侦查机关认为，三家公司存在串通报价行为，排挤了其他竞争者，破坏了招投标秩序，且项目属于政府采购范畴，涉及学生饮食安全，社会影响恶劣，已涉嫌犯罪。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后，起诉似乎已成定局。

二、辩护破局：抽丝剥茧，聚焦“情节显著轻微”

接手案件后，我并未急于提出无罪结论，而是带领团队深入研读卷宗，细致梳理证据链条。我们坚信，案件的转机往往藏于细节之中。经过全面分析，我们确立了以“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为核心，融合事实、法律与社会效果的多层次辩护策略。

首先，在事实层面，着力剥离行为的实际危害性。我们向检察官重点阐明以下几点：

无实质损害后果：

这是本案最有力的突破口。涉案项目已圆满完成，所有食材均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校方满意度高，未发生任何质量问题、安全事故或履约纠纷。换言之，所谓“串通”行为并未给招标单位、国家利益或公共安全造成任何实际损失或负面影响，重大公共危机的恶性串标行为有本质区别。

中标结果的非排他性因果关系：

我们调取全部投标文件后发现，除我方三家公司外，其余投标人或因资质不全、或因报价严重超预算，已在初步评审阶段被依法废标。这意味着，即便不存在内部协调，L公司凭借其资质优势、服务方案及合理报价，中标可能性依然极高。因此，串通行为与中标结果之间缺乏直接且必然的因果联系。

主观恶性低，动机非恶意：

张总协调报价的初衷，更多源于对项目执行稳定性的担忧和对“熟人合作”模式的习惯依赖，其本意是确保项目由可靠主体承接，而非谋取非法暴利。案发后，张总积极配合调查，主动说明情况，认错态度诚恳，系初犯、偶犯。

其次，在法律层面，精准解析犯罪构成要件。

我们强调，串通投标罪的成立必须以“情节严重”为前提。本案中，既无实际经济损失，也无应予追缴的“违法所得”——项目利润经详细核算，均为正常经营所得，包含合理成本、税费及张总个人垫付费用。同时，涉案项目金额亦未达到部分地区认定“情节严重”的数额门槛。综合判断，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远未达到需动用刑罚的程度。

最后，在司法效果层面，引入恢复性司法理念。

我们向检察机关提交了L公司多年依法纳税、诚信经营的证明材料，以及其参与社会公益的记录。我们指出，对张总这样一位主观恶性小、无前科的企业家，若施以刑事处罚，将直接导致企业停摆、员工失业，产生更大的社会成本。相比之下，行政处罚足以实现惩戒与教育目的，更符合“一事不再罚”原则，也能更好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三、成果落地：检察听证，终获不起诉决定

在审查起诉阶段，我们向主办检察官提交了详尽的书面辩护意见，并多次进行面对面沟通，系统阐述上述观点。检察官经审查后认为，案件事实清楚，但是否构成犯罪存在争议，尤其是“情节严重”要件难以成立。

随后，检察机关就此案召开听证会，邀请法学专家、人大代表及行业代表参与。听证会上，我们通过PPT展示，直观呈现“无实际损害”“因果关系薄弱”“主观恶性轻微”等核心论点，并逐一回应听证员提问。我们特别强调：刑事司法应保持谦抑性，对于未造成实际危害的市场行为中的违规操作，应优先适用行政监管手段，避免刑事打击泛化，损害市场活力。

最终，检察机关完全采纳辩护意见，认定L公司及张总的行为虽违反《招标投标法》，但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公安机关随即解除对张总的强制措施，此前扣押的资金经核实为合法经营所得，亦予返还。

律师心得

此案的成功，并非偶然。它再次证明，在串通投标罪的辩护中，“无罪化”路径不止“证据不足”一条。对于事实清楚但危害轻微的案件，“情节显著轻微”是一条极具价值的辩护方向。这要求律师不仅精通法律条文，更要理解商业逻辑与行业惯例，能够准确评估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并将其转化为司法机关可接受的法律论证。

作为辩护律师，我们的职责不仅是为当事人发声，更是协助司法机关精准适用法律，防止将一般行政违法“升格”为刑事犯罪。每一个不起诉决定，守护的不仅是一个企业的生存，更是一份市场信心与经营活力。面对串通投标指控，恐慌无益，唯有理性分析、专业应对，方能寻得最优解。

关键词

‌串通投标罪辩护；‌ ‌情节显著轻微；‌ ‌串通投标罪‌不起诉；

‌围标；‌ ‌串通投标罪‌无罪辩护；‌ ‌串通投标罪‌刑事律师；

本文作者

林智敏律师，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刑事辩护专业委员会核心成员，在串通投标罪领域以 “情节显著轻微”精细化辩护著称。其执业生涯深度聚焦于招标投标刑事案件，尤其擅长在市政工程、政府采购等重大项目中，为涉案企业及负责人构建 无罪化辩护防线，成功争取 不起诉决定 的案例屡见业界。

林律师的辩护艺术，在于精准把握刑事打击的边界。她擅长从卷宗细节入手，通过解构证据链、核算实际损害、辨析行为动机，将看似成立的指控，论证为 “危害不大” 的行政违规。本文分享的 “围标”案不起诉 成果，正是其运用 “结果无价值” 与 恢复性司法 理念，说服检察机关审慎适用刑法的典范。其文字与实战，皆致力于在刑法边缘守护企业生机与司法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