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招标文件入手：发现程序瑕疵，成功进行无罪辩护并获法院支持的案例

在串通投标罪的辩护实践中，许多律师习惯将辩护重心置于“是否存在串通行为”或“是否造成实际损害”等表层问题。然而，我多年的执业经验反复印证一个关键突破口：招标投标活动的程序合法性。程序是实体权利的基石，一旦程序根基存在重大瑕疵，整个指控体系便可能土崩瓦解。本文分享的这起成功案例，正是我们团队从一份看似完备的招标文件入手，抽丝剥茧，最终为当事人赢得无罪判决的经典实践。

案件背景

2023年，我的当事人L先生（某建材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涉嫌在某市级重点工程钢材采购项目中串通投标被提起公诉。指控指出，L先生实际控制的三家关联公司参与同一项目投标，通过轮番报价的方式，最终由其中一家以“合理低价”中标，损害了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并造成国家经济损失。案卷显示，三家公司投标文件高度雷同、IP地址重合、保证金来源于同一账户等“硬证据”齐备，侦查机关与公诉机关均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当事人及其家属在委托我们时，几乎已放弃无罪的期待。

破局关键：将目光锁定在“招标程序”本身

接受委托后，我们并未急于在“是否串通”上与控方正面交锋，而是采取“釜底抽薪”的策略——全面审查本次招标活动的程序合法性。我们调取了全部招标公告、招标文件、答疑纪要、开评标记录等程序性资料。

经过细致梳理，我们在数百页材料中发现一处关键程序瑕疵：招标文件要求投标人“必须具备近三年内至少两项同类项目业绩，且单项合同金额不低于500万元”，但该项资质条件缺乏明确的法律法规依据或项目技术必要性支撑，且在招标过程中未对设定该金额门槛作出任何说明。进一步调查表明，该项目技术难度普通，市场上多数合规供应商的典型业绩合同金额在300万元左右。这一要求实质上不合理地限制和排斥了潜在投标人，人为缩小了竞争范围，违背了招投标的公平原则。

辩护策略：以程序违法否定犯罪前提

基于上述发现，我们构建了核心辩护观点：本次招标活动因存在程序违法，自始不具备法律效力；在一个无效的招标程序中，所谓的“串通投标”行为失去了侵害法益的基础，依法不构成串通投标罪。

具体论证分为三步：

论证程序违法性：  援引《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中“招标人不得以不合理的条件限制、排斥潜在投标人”的强制性规定，指出该业绩金额要求构成不合理限制，违反公开、公平、公正原则。

切断行为与损害的因果关系：  即便存在关联公司报价行为，其发生背景是已被不当门槛扭曲的竞争环境。中标结果更可能是由程序瑕疵导致竞争不充分所致，而非单纯报价串通。无法证明当事人的行为与所谓“国家损失”之间存在刑法上的直接、必然因果关系。

挑战“情节严重”的认定基础：  在招标程序违法、招标行为无效的前提下，以中标金额作为定罪量刑依据已失去合法性。本案不符合串通投标罪“情节严重”的追诉标准。

庭审交锋与法院采纳

庭审中，公诉人坚持认为资质设定属于招标人自主权，且串通行为可独立评价。我们则申请招投标领域专家辅助人出庭，从行业惯例与技术角度论证该业绩要求的不合理性。同时强调，刑法应保持谦抑性，在行政程序已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不应贸然动用刑罚，否则将导致刑罚边界无限扩张。

最终，法院采纳了我们的辩护意见。判决书明确指出：“本案招标文件中对投标人业绩设定的特定金额要求，缺乏合理依据，可能对潜在投标人构成不当限制，违反招标投标的公平原则。在此程序瑕疵背景下，指控被告人构成串通投标罪的证据链条未能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公诉机关的指控不能成立。”L先生被当庭宣告无罪。

案例启示与实务建议

本案胜诉在业内引发广泛关注，其意义远超个案。它深刻揭示：串通投标罪的辩护，绝不能囿于‘行为—结果’的简单框架。面对证据对当事人不利的局面，律师更需具备“跳出案卷看案件”的全局视野。

将程序审查置于首位：

办理招投标类刑事案件，首要任务是全面、细致审查招标投标全流程的合法性。程序的合规性，往往是隐藏最深却最具杀伤力的突破口。

善用专家资源增强说服力：

涉及专业技术标准或行业惯例的案件，专家辅助人的意见能有效帮助法庭理解专业逻辑，提升辩护观点的权威性。

坚持法益侵害的刑法基本立场：

刑法是最后手段。应强调，在行政程序违法尚未纠正前，动用刑罚是否必要、是否真正侵害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这一法益，值得审慎考量。

律师结语

每一起无罪判决的背后，都是对法律精准适用的坚守，也是对辩护律师专业能力、执着精神与职业勇气的考验。面对复杂的串通投标案件，我们希望这一案例能为同行提供新的辩护思路，也为身处困境的当事人与家属带来一丝希望：即便指控看似坚固，依法辩护的空间始终存在。法律的天平，终将倾向事实与正义的一方。

关键词

‌串通投标罪律师；‌ ‌串通投标无罪辩护；‌ ‌招标文件瑕疵辩护；‌ 

‌程序违法无罪；‌ ‌围标串标辩护律师；‌ ‌资深刑事辩护律师；‌ 

‌串通投标罪‌成功案例；‌ ‌法院支持无罪判决；

‌本文作者‌
林智敏律师，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中国刑事辩护界在串通投标犯罪风险化解与无罪辩护领域的领军人物。其执业生涯深耕于重大、复杂的招标投标刑事案件，尤其擅长从招标文件合法性、评标程序合规性等源头入手，构建颠覆性辩护策略，在涉市政工程、国企采购等领域的无罪判决争取方面，拥有开创性的成功记录与理论贡献。

林律师的辩护哲学强调 ‌“程序正义是实体无罪的先决条件”‌ 。她坚信，在串通投标罪指控中，公诉机关构建的证据体系往往建立在有瑕疵的行政程序之上。凭借对《招标投标法》与《刑法》衔接适用的深刻洞察，以及将技术性程序问题转化为有力刑事辩点的卓越能力，他系统提炼出一套以 ‌“釜底抽薪——通过否定招标程序合法性瓦解整体指控”‌ 为核心的方法论。本文所载的通过深度审查招标文件、锁定关键程序瑕疵并最终赢得法院无罪判决的经典案例，正是其方法论与实战智慧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