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律师叶斌：传销案中普通员工的责任认定要点

他以为只是打份工，直到警察找上门

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当事人。他们可能在一个看起来挺正规的公司上班，做着一份行政、财务或者销售的工作，按月领工资。突然有一天，警察来了，说公司涉嫌传销，他们作为员工也被带走调查。那一瞬间的茫然和恐惧，我非常理解。很多人会反复问我：“叶律师，我只是个普通打工的，按老板吩咐做事，这也要坐牢吗？”

这个问题，恰恰是这类案件中最关键，也最容易产生误解的地方。今天，我就结合这些年办过的案子，跟大家聊聊，在传销犯罪中，一个普通员工究竟在什么情况下，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误区：我只是颗“螺丝钉”，所以没责任？

很多当事人在接受调查时，会有一个朴素的想法：我又没直接去拉人头、收钱，我只是做我分内的工作，比如维护一下系统、统计一下业绩、发发工资，这怎么能算犯罪呢？这个想法很普遍，但也很危险。它混淆了“工作行为”和“犯罪行为”在法律上的界限。

在法庭上，判断一个人是否构成犯罪，不是看他的职位名称是不是“经理”或“总监”，而是看他的具体行为在整个犯罪活动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我打个比方，一个传销组织就像一台运转的机器。组织者、领导者是发动机和控制系统，而很多关键岗位的员工，可能就是传送带、齿轮甚至润滑剂。没有这些“部件”，这台犯罪机器同样无法高效运转。所以，司法机关在打击时，视线绝不会只停留在最顶端的几个人。

我记得前年办过一个案子，当事人张女士在一家外省某市的“科技公司”做财务。她的工作就是按照老板指示，给下面各地的“团队长”计算和发放“推广奖金”。她觉得这跟普通公司的销售提成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这套奖金制度正是驱动整个传销网络扩张的核心规则。她的工作，直接关系到资金的分配和激励，客观上对传销活动的持续进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支撑作用。最终，她被认定属于“其他对传销活动的实施、传销组织的建立、扩大等起关键作用的人员”。这个认定，和她是不是“普通员工”的头衔，关系不大。

关键：刑事责任的认定标准在哪里？

那么，法律到底如何界定一个普通员工是否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呢？从我的经验看，主要看以下几个方面，这也是我们在辩护时会重点审查和争取的环节。

首先是作用和地位。这是核心。办案机关会详细审查当事人的具体职责：是仅仅从事事务性、辅助性工作（如保洁、前台），还是其工作内容直接参与了传销活动的核心环节？比如，负责开发或维护用于记录会员层级和计酬的软件系统；负责培训新人，讲解所谓的“商业模式”；负责编辑、发布虚假的成功案例和宣传资料；像前面提到的，负责涉及传销资金的结算和支付。这些岗位，即便职位不高，也容易被认定为起到了关键作用。

其次是主观明知。当事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所从事的是传销活动？这不是一个容易证明的问题，但却是辩护的重要突破口。一个刚入职几天、只负责接打电话的文员，和一个在公司干了几年、亲手处理过大量会员投诉的客服，他们对公司实质业务的认知程度是完全不同的。我们会着重收集能证明当事人认知程度的证据，比如入职时间、培训内容、日常工作接触的信息、是否有过疑问和反馈等。

最后是涉案程度。这包括了工作时间长短、领取的报酬是否远高于正常水平、以及个人发展的下线数量等。如果一个员工虽然岗位普通，但自己积极发展了大量下线，获得了巨额返利，那么他作为“参与者”的角色就非常明显了。

应对：如果真的涉入了，该怎么办？

如果家属或当事人不幸发现自己可能涉入了这样的案件，惊慌失措是没用的。根据案件所处的不同阶段，冷静、有针对性地应对才是关键。

在侦查初期（拘留、取保候审阶段），核心是“配合与厘清”。要如实陈述自己的工作内容、职责范围，但同时要清晰地向办案机关说明自己的岗位性质、入职时间、对组织模式的真实认知程度。这个阶段，律师介入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帮助当事人梳理这些信息，形成有利的辩解思路，并积极争取取保候审的机会。对于那些确实只从事边缘工作的员工，取保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到了审查起诉阶段，重点在于“审查与定性”。律师会全面阅卷，从证据中寻找对当事人有利的细节，比如证明其作用轻微、主观恶性不大的材料。我们的目标是争取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至少在起诉时给出罪轻的认定。我曾经为一个做后台数据录入的年轻人辩护，通过强调其工作的机械性、被动性，以及完全未接触核心运营和资金的事实，最终成功为他争取到了相对最轻的处理。

如果案件进入审判阶段，辩护策略就要围绕“量刑”展开。即使罪名成立，也要全力论证当事人属于从犯、作用较小、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好等法定或酌定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目标是指向缓刑或尽可能短的刑期。

说到底，传销案件往往人员众多，结构复杂。司法机关在处理时，政策上也是打击少数组织者、领导者，教育挽救大多数被裹挟的参与者。但对于那些处在“中间地带”的普通员工来说，能否清晰地讲明自己的角色，能否获得专业的法律帮助，往往直接决定了案件的不同走向。这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判断题，而是一道需要细致分析、专业辩护的证明题。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