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当事人找到我的时候，一脸困惑。他们常问，叶律师，我只是付钱买了批货，货怎么进来的不是我操作的，怎么就成了走私犯罪的共犯呢？这个问题，恰恰戳中了走私案件辩护的一个核心要害——国内货主的主观心态，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批货是走私来的？
司法机关如何推定你“明知”？
在法庭上，法官和检察官没法钻到你脑子里看看你当时怎么想的。所以，判断“明知”主要靠证据。除了极少数你有明确指示的“直接证据”，大部分时候，是通过你的客观行为来“推定”你是否明知。办这类案子久了，我发现，司法机关的推定通常围绕几个“异常点”展开。
比如，你申报的货物价格，如果长期、大幅低于市场正常行情，低得离谱，这就会引起怀疑。再比如，付款方式很“绕”，不用公司账户，而是用一些私人账户、第三方甚至数字货币来结算货款，刻意避开正常的资金监管轨迹。还有，在报关环节耍小聪明，拆分单据、提供虚假的联系信息等等。一旦出现这些情况，办案机关很容易倾向于认为：你作为一个生意人，应当预见到这里面有走私的风险，但你放任了结果发生。这种“应当知道”的认定，在实践中非常常见。
“推定”的逻辑，可能哪里“不靠谱”？
但这套推定逻辑，并不是铁板一块，它恰恰是我们辩护的关键切入点。它的风险在于，有时会把复杂的商业行为简单化了。我举个不一定恰当但很形象的例子，这有点像“疑邻盗斧”，一旦觉得你有问题，看你所有的行为都像在掩饰。
低于市场价，一定是为了偷逃税款吗？不一定。可能是买卖双方有特殊的结算约定，比如后期还有返利、佣金，或者这批货本身有质量瑕疵，双方约定了价格扣减。拆分报关，在某些特殊商品、特殊物流模式下，可能就是行业内的常见操作，不是为了逃避监管，而是为了符合运输规范。国际贸易水很深，套路也多，如果仅仅因为行为看起来“异常”，就断定当事人内心“明知”是走私，这可能违反了刑法里“主客观相一致”的基本原则。简单说，不能单凭结果来倒推故意。
辩护的实战策略：如何解释“异常”？
那么，当当事人被指控“推定明知”时，我们律师怎么破局？我的经验是，必须回到交易本身，用证据搭建一个合情合理的商业叙事，重点从两个方面入手。
第一，全力还原真实的交易背景。我们会指导当事人和家属，尽可能搜集所有能证明交易正当性的材料。完整的贸易合同、详尽的邮件或聊天记录、清晰的资金流水凭证，这些都能用来解释那个“偏低”的报关价格——也许合同里写明是FOB条款，运费保费后续另算；也许发票金额包含了对方后续要提供的服务费。目的就是向法庭证明，价格差异有它的商业逻辑，而非偷逃税款的故意。
第二，充分论证当事人的认知局限。很多货主，特别是生产型企业的老板，他们的精力在生产和销售上，报关这种事常常全权委托给货代或报关公司。我们会强调这种基于专业分工产生的“信赖利益”，当事人有理由相信受托方会依法操作。尤其在跨境电商这些新兴领域，规则变化快，不能苛求一个商人拥有和海关关员同等的商品归类、税率计算知识。他的“不知道”，是真实且合理的。
说到底，用客观行为来推定主观心态，必须慎之又慎，必须排除其他合理的可能性。作为辩护律师，我们的职责就是把这些“其他可能性”清晰地、有逻辑地摆在法庭面前，防止简单的“客观归罪”，保护市场活动中那些或许笨拙但并无犯罪意图的商业行为。面对推定，沉默或单纯的否认效果有限，用扎实的证据和符合商业常理的解释去对话，才是有效的应对之道。
叶斌律师，刑事辩护律师，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执业十八年以来，专注刑事辩护领域，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不起诉、缓刑及罪轻判决。在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销假类犯罪，性侵类犯罪，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团队承诺专业服务、追求有效辩护，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