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营经济高速发展的当下,采购负责人、项目销售、企业中层管理人员、外包项目对接人时常会面临经侦调查,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很多当事人在被传唤后,仅凭办案机关的口头指控就盲目认罪,忽略了本罪存在大量无罪、罪轻的辩护空间。作为典型的身份类职务犯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有严格的法定构成要件,每一个构成要件都能成为辩护工作的核心突破口。
第一重辩护突破口,核查行为人主体身份是否适格,从根源否定罪名成立基础。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属于纯正身份犯,刑法明确规定构罪主体必须是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不具备该特殊身份,则完全不满足犯罪成立前提。实务中争议最多的便是对 “其他单位” 的界定,法律层面的 “其他单位” 特指事业单位等具备固定组织架构、长期开展经营或公益活动的机构,并非所有存在合作往来的个人都能纳入范畴。在办案过程中,我们经常遇到几类身份抗辩情形:临时外包合作人员、短期居间介绍个人、无固定劳动关系的兼职顾问,这类人员不隶属于任何公司、企业或事业单位,没有单位赋予的固定岗位职责,即便收受钱款,也无法以本罪定罪。同时还要区分国有单位委派人员与民营企业普通员工,若行为人系国有机关委派至企业从事公务,对应的罪名应当是受贿罪,而非本案指控罪名,身份定性错误会直接导致指控根基动摇,是辩护初期必须优先核查的要点。
第二重核心抗辩要点,严格区分职务上的便利与单纯工作便利,斩断权钱交易的逻辑关联。构罪所要求的 “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核心是行为人拥有主管、管理、经办、承办特定业务的法定职权,能够对合作方、项目审批、款项结算、供应商选定等事项产生决定性影响。与之相对的工作便利,仅指行为人在日常工作过程中,偶然接触行业内情、熟悉办公环境、掌握基础行业信息,这类信息获取途径与自身职权没有必然绑定关系,不能作为定罪依据。举个实务案例,普通行政文员仅能传递项目资料、知晓基础对接信息,没有任何审批、决策权限,即便依靠这类信息收取介绍费用,仅利用了工作便利,不存在可用于交易的公权力 / 岗位职权,不符合本罪客观构成要件。辩护过程中,律师需调取岗位职责文件、公司权限划分制度、内部审批流程记录,直观证明行为人不具备能够为他人谋利的管理、经办职权。
第三重抗辩方向,厘清涉案款项真实性质,区分合法民事款项与非法受贿财物。办案机关往往会将双方之间所有资金往来统一定性为贿赂款,这也是当事人最容易产生认知误区的地方。事实上大量转账存在合法民事基础,完全不能纳入涉案赃款范畴。其一,双方存在书面居间服务协议,钱款金额符合市场居间服务费标准,行为人实际提供对接、撮合服务,该笔费用属于合法劳务报酬;其二,资金往来基于民间借贷,存在完整借条、还款记录、付息流水,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借贷关系;除此之外,企业制度明确规定的业务返利、季度绩效奖励、正常人情往来礼金,均不属于刑法意义上非法收受的财物。辩护时应当完整整理合同、聊天记录、转账备注、还款凭证等证据,剥离民事经济往来与刑事贿赂款项,核减涉案指控金额。
第四重关键构成要件抗辩:查实行为人是否存在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本质是权钱交易,财物与职务行为之间必须具备明确对价关系,无论是主动索取财物还是被动收受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 都是不可或缺的构成要件。若请托人仅单纯赠送财物,事前无任何事项请托,事后行为人也未利用自身职权为对方提供任何优待,没有干预项目招投标、放宽合作审核标准、优先结算货款等行为,不存在对价交换,便不满足本罪的核心逻辑。部分案件中,送礼方只是单纯维系人情,未提出任何请托事项,行为人也没有作出任何履职关照的承诺,这种情形下无法认定存在谋利行为,指控难以成立。
第五重证据层面辩护,审查全案证据链是否完整,针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提出辩护意见。刑事案件定罪要求证据确实、充分,形成完整闭环。大量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案件中,控方仅提供行贿人的单方陈述作为核心证据,缺少银行转账流水、微信聊天记录、项目审批文件、录音录像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仅凭单一言词证据无法锁定犯罪事实。行贿人的口供存在主观夸大、单方臆断、记忆偏差等多种瑕疵,若没有其他客观材料相互印证,全案事实存疑,依据疑罪从无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在审查起诉阶段提交证据不足的法律意见,推动案件退回补充侦查或不起诉处理。
第六重量刑辩护路径,针对情节轻微的案件,全力争取相对不起诉处理。若案件无法实现无罪辩护,应当从从轻、减轻处罚角度开展工作,尤其针对涉案金额刚达到立案标准、行为人系初犯偶犯、案发后主动全额退缴涉案款项、自愿认罪认罚、未给所在企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没有多次收受财物等情形,均可认定犯罪情节轻微。在审查起诉阶段,律师及时提交不起诉法律意见书,结合企业出具的谅解材料、行为人过往工作表现证明,向检察机关阐述行为人社会危害性极低,不需要判处刑罚,争取相对不起诉的结果。一旦作出不起诉决定,行为人不会留下犯罪记录,最大限度降低涉案带来的职业与生活负面影响。
职务犯罪辩护绝非简单的认罪认罚,而是从主体、客观行为、钱款定性、核心构成要件、证据、量刑多个维度层层拆解指控逻辑。企业从业者一旦被调查,切勿仓促签署各类文书,第一时间委托专业刑辩律师介入会见、阅卷,全面挖掘案件中的有利抗辩点,最大化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