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和大家聊一个实务中争议极大的话题：当琐事争执升级为肢体冲突，“还手”到底是互殴，还是正当防卫？很多人都听过“别人先动手，你还手就是互殴”的说法，但今天这个最高法收录的典型案例，用一份从“有罪”到“无罪”的二审判决，彻底打破了这种误区。
参考案例：****津**刑终***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一、案件还原：一场酒后争执的“罗生门”
本案的主角是60岁的尚某与刘某，两人因琐事发生争执，过程并不复杂：
冲突起因：刘某无故挑衅，先动手打了尚某一记极具侮辱性的耳光，在尚某尚未还手的情况下，继续对其踢踹攻击。
尚某的反应：在刘某持续踢踹时，尚某回踹一脚，随后抱住刘某踢过来的腿，通过短距离移动导致双方倒地。整个过程中，尚某未使用凶器，也未实施超出必要限度的暴力。
一审判决：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尚某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认定双方行为属于“互殴”。
二审反转：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尚某无罪，认定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
同样的事实，为何两级法院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核心就在于对“互殴”与“正当防卫”的区分认定上。
二、二审法院的核心裁判逻辑：三步法划清防卫与互殴的边界
（一）第一步：先看“不法侵害是否真实存在”，判断防卫的前提是否成立
很多人误以为，只有严重暴力犯罪才属于“不法侵害”，但本案明确纠正了这一误区：
法律要点：正当防卫的前提，不仅包括暴力侵害或犯罪行为，也包括违法行为。即使是轻微暴力侵害，只要是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行为人就具有正当防卫的权利。
本案适用：刘某先动手打人耳光，又持续踢踹，其行为属于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虽未达到犯罪程度，但已构成违法行为。尚某面对这种持续攻击，具备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而非无理由的“互殴”。
（二）第二步：再看“谁是冲突升级的主导者”，区分防卫意图与斗殴故意
互殴与防卫的核心区别，在于主观意图：互殴的双方都有伤害对方的故意，而防卫的一方只有制止侵害的意图。
关键判断标准：
谁先动手：刘某无故挑衅、率先攻击，是冲突的发起者；尚某在被持续侵害时的还击，本质是对侵害的抵抗。
是否主动升级冲突：刘某在尚某未还手的情况下，连续实施殴打行为，对冲突升级存在明显过错；尚某的行为始终是被动防御，未主动攻击对方。
是否属于“本能反应”：尚某抱住刘某踢过来的腿，是保护自身的本能动作，目的是阻止对方继续加害，而非主动发起新的攻击。即使抱住腿后短时间未松手，也属于合理的防卫行为，不应苛求在被攻击时“精准控制力度和时间”。
正如判决书中所说：“对于一方先动手，在对方努力避免冲突的情况下仍继续侵害的，还击一方只要没有形成新的反击行为，就不应当认定为‘互殴’，一般而言还击一方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
（三）第三步：最后看“防卫行为是否超过必要限度”，判断是否构成防卫过当
防卫过当的认定，必须同时满足“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和“造成重大损害”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侵害方的危险性：刘某在冲突中始终处于主动攻击地位，持续踢踹具有进一步损害尚某的紧迫危险性，防卫行为必须足以制止这种危险。
防卫方的行为强度：尚某的防卫动作并不激烈，仅通过抱住腿、移动倒地的方式制止侵害，未使用凶器，也未实施额外攻击。刘某的伤情为三处轻伤二级、一处轻微伤，不属于“重大损害”。
后续行为表现：刘某倒地后，尚某立即停止了所有动作，没有继续加害，进一步证明了其防卫意图的纯粹性。
因此，二审法院最终认定：尚某的防卫行为未超过必要限度，不属于防卫过当，构成正当防卫。
三、实务延伸：这起案例给我们的3个重要启示
1. 别再被“先动手有理”的误区误导
很多案件中，只要双方都动手了，就被简单认定为互殴，但本案告诉我们：不是所有的“还手”都是互殴。只要是面对持续不法侵害的被动防御，就应当被认定为防卫行为，而非互殴。司法审判正在坚决纠正“谁死伤谁有理，谁伤重谁有理”的错误倾向，捍卫“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的法治精神。
2. 正当防卫的“限度”，要站在防卫人的视角判断
法律不会用“事后诸葛亮”的标准，苛求防卫人在紧迫危险中做出完美选择。判决书中明确指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立即做出不伤害到对方的正确选择，显然加重了尚某的注意义务。”
尤其是面对酒后攻击、突发侵害时，防卫人的反应往往是本能的、仓促的，只要不是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的暴力，就应当被认定为合理防卫。
3. 面对不法侵害，要学会保留证据、理性维权
本案中，尚某二审之所以能成功改判，关键在于清晰的事实还原和对防卫意图的证明。结合实务经验，给大家几点建议：
优先避险：能撤离冲突现场时，优先撤离；无法撤离时，再采取防卫措施。
控制限度：防卫行为以制止侵害为目的，避免使用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的暴力，如持械攻击要害部位。
保留证据：及时报警、保留现场监控、证人证言，还原冲突的起因、经过，证明自己的行为是被动防御。
主动调解：即使构成正当防卫，也可以在人道主义范围内给予对方适当补偿，争取对方谅解，降低自身法律风险。
四、写在最后：正当防卫不是“打架的借口”，而是公民的法定权利
很多人对正当防卫存在误解，认为“只要还手就是互殴”，但《刑法》第二十条明确规定：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这起案例的意义，不仅在于为尚某洗清罪名，更在于向全社会传递一个信号：面对不法侵害，公民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保护自己，法律不会让守法者吃亏。
当然，正当防卫的适用也需要严格把握边界，不能滥用权利。希望这篇文章能帮大家分清防卫与互殴的界限，在面对冲突时，既不主动惹事，也不害怕维权，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