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办律师: 尤丰阳律师
审理阶段: 一审
涉及罪名: 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强迫交易罪、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
主要辩护方向: 涉黑组织四项特征、组织成立时间、经营利益合法来源、湖泊承包权归属、敲诈勒索与强迫交易罪数、寻衅滋事的事实认定
一审结果: 法院认定五项罪名成立,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一、案件结论:五罪并诉案件,为什么必须对不同层次的法律问题分别辩护?
本案涉及11名被告人,相关违法犯罪行为横跨多年。
对其中的陈某,公诉机关指控五项犯罪。
尤丰阳律师担任辩护人。
根据判决书记载,辩护方没有只围绕量刑提出意见,而是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整体定性、敲诈勒索和强迫交易的犯罪构成,以及部分寻衅滋事事实展开争辩。
一审法院未支持主要定性辩护意见。
陈某最终被认定构成五项罪名,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
本案的研究重点,是复杂涉黑案件的多层次构成要件审查,而非宣称取得无罪、缓刑或涉黑定性撤销结果。
二、案件经过:由经营纠纷形成的刑事案件,涉及哪些事实?
本案主要发生于湖泊承包经营、相关商业活动和娱乐场所经营过程中。
根据判决书,2014年至2018年,陈某与多人持续存在经营活动及相关违法犯罪行为。
围绕湖泊水域承包,陈某一方与其他经营者产生竞争及经营利益争议。
2015年,某湖泊7370亩水域由其他经营者通过公开招标取得承包权。
此后,围绕830亩和1500亩水域的经营安排,出现合同变更、相关费用争议以及妨碍生产经营等行为。
另有经营权、优先承包权及有关款项的争议。
在其他经营活动中,还发生打砸、威胁、殴打以及酒吧内故意伤害事件。
公诉机关认为,相关行为不是彼此独立的普通纠纷,而是围绕特定利益持续实施的组织性违法犯罪活动。
因此,除具体犯罪外,还指控陈某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三、辩护重点一:对黑社会性质组织“四项特征”逐项审查
实务问题
涉案人员存在经营合作和长期交往,是否足以证明形成稳定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辩护方的具体意见
根据判决书,辩护方主要提出:
组织者、领导者和其他成员身份划分依据不足。
没有明确书面纪律和组织管理规则。
缺乏证明组织成立时间的标志性事实。
部分指控事件发生于被认定的组织成立时间之前。
部分活动属于临时冲突或者个人行为,不能直接认定为组织犯罪。
相关法律依据
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五款。
2009年《办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座谈会纪要》。
法院的回应
法院认为,有关人员具有较为稳定的联系,并通过经营活动和组织实施违法犯罪形成相应组织关系。
因此,法院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特征成立,未采纳辩护方意见。
律师工作总结
这项辩护体现出对组织犯罪与个人犯罪区别的审查。
在类似案件中,应当重点梳理组织成立时间、成员加入时间、具体组织行为和人员之间的关系。
不能把任何一个人早期实施的违法行为,未经区分就作为已经成立的组织犯罪。
但也不能仅以缺少书面规章制度为由,直接否定组织特征。
四、辩护重点二:合法经营与组织经济特征如何区分?
实务问题
被告人经营纯净水、烟花爆竹和酒吧业务,是否可以据此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具备经济特征?
辩护方的具体意见
辩护方认为,相关经营具有正常商业活动背景,不能直接将经营收益视为违法所得或者犯罪组织经济基础。
相关法律依据
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五款第二项。
刑法第六十四条。
法院的回应
法院结合有关经营过程、人员安排和违法犯罪活动,认定相关经济收益及组织运行情况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经济特征。
实务方法
建议在同类案件中建立资金来源和使用情况的对应关系。
重点审查资金究竟来自正常经营、非法活动还是混合经营,以及资金是否被用于维持相关违法犯罪组织。
同时区分企业财产、个人合法财产和刑事违法所得。
五、辩护重点三:经营权争议能否影响敲诈勒索罪的认定?
实务问题
如果当事人认为自己对湖泊水域具有承包、经营或者其他权利,向相对方主张经济利益是否一定构成敲诈勒索?
辩护方的具体意见
辩护方主要围绕水域权属、管理主体的发包权限和有关经营权取得情况提出意见。
其核心是认为陈某一方并非没有任何经营权争议背景。
法律依据
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
两高法释〔2013〕10号《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法院的回应
法院认为,有关公开招标和行政管理具有相应依据。
陈某通过威胁、滋扰等方式取得相关利益,符合敲诈勒索罪的刑事评价要求。
因此,法院未支持辩护方有关经营权归属的主要意见。
律师工作总结
对于经营权、债权、工程款等引发的敲诈勒索案件,必须先审查请求权基础。
但有请求权争议,不等于任何索取利益方式都合法。
律师还需要分析索财金额、索财对象、威胁内容及财产交付原因。
六、辩护重点四:敲诈勒索与强迫交易是否属于重复评价?
实务问题
围绕同一湖泊经营权争议,检察机关同时指控敲诈勒索罪与强迫交易罪,是否存在重复处罚问题?
辩护方的具体意见
根据判决书,辩护方明确提出:
敲诈勒索与强迫交易具有相同的经营权争议背景,部分行为可能属于同一事实,不宜分别以两个罪名重复评价。
相关法律依据
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五项。
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
刑法第六十九条。
法院的回应
法院认为,不同具体行为分别侵害了财产权利及正常市场交易秩序。
因此,敲诈勒索罪和强迫交易罪可以分别成立。
法院没有采纳仅以强迫交易一罪定罪处罚的意见。
律师工作总结
这类罪数辩护不能只依据同一案件背景进行判断。
应当建立不同犯罪行为的对应关系:
每一项威胁行为发生于何时。
针对哪名相对人。
要求取得什么利益。
相对人作出何种财产处分或经营决定。
是否存在独立的犯罪行为。
只有厘清事实,才能依法讨论竞合、牵连与数罪并罚问题。
七、辩护重点五:具体纠纷背景能否否定寻衅滋事罪?
实务问题
湖泊经营、商贸竞争或酒吧纠纷具有具体起因,相关冲突是否仍构成寻衅滋事罪?
辩护方的具体意见
辩护方对部分事件的实际起因、行为人参与程度和刑事定性提出异议。
相关法律依据
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
2013年两高《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
法院的回应
法院认为,部分事件虽然事出有因,但有关人员采用持械殴打、暴力威胁等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符合寻衅滋事罪的认定条件。
因此,法院未支持主要相关辩护意见。
律师工作总结
对于寻衅滋事指控,辩护律师需要重点区分正常纠纷、一般违法和刑事犯罪。
同时应通过监控、现场证人、伤情鉴定及具体行为记录,准确划定不同参与人的行为范围。
八、辩护重点六:涉及五项罪名,最终刑罚和财产处理如何认定?
一审法院对陈某分别判处:
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有期徒刑八年。
敲诈勒索罪,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强迫交易罪,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寻衅滋事罪,有期徒刑五年。
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六个月。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判决还认定有关违法所得及相关经营收益,追缴金额合计3187434元。
财产问题有什么独立的辩护价值?
涉黑案件中的经济特征和财产处置,是相互联系但不完全相同的法律问题。
认定相关组织具有一定经济实力,并不意味着任何案外人财产、公司财产或者个人合法财产都可以不经权属审查而处置。
最高人民法院2022年指导案例xxx号明确强调了涉案财产及案外人权属审查的重要性。
虽然该案例发表于陈某案一审之后,但可供当前同类案件研究参考。
九、相关公开裁判案例
案例一:最高检2019年涉黑涉恶准确区分典型案例
最高人民检察院2019年发布的扫黑除恶典型案例,涉及检察机关对原以涉黑犯罪移送的案件进行审查,最终依法按恶势力犯罪处理。
其主要参考意义是,必须严格按照组织、经济、行为和危害性四项特征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尤其注意非法控制特征。
该案例与陈某案属于不同案件,不能直接替代本案事实评价。
案例二:最高法指导案例186号
《龚品文等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案》明确了持续实施软暴力并辅以暴力,对有关人员形成心理强制以及严重破坏社会秩序时,如何评价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特征。
该案例发表于2022年,属于对当前实务具有参考价值的后续案例。
案例三:最高法指导案例188号
《史广振等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案》明确,涉黑案件财产处置应审查有关财产权属,并依法保障案外人的权利。
其参考意义在于提醒办案人员,组织犯罪认定与财产最终处理都需要独立的事实基础。
十、法院结果与律师辩护意见的对应关系
本案中,辩护方围绕组织特征、经济特征、非法控制、经营权利以及罪名竞合提出了较为完整的法律意见。
但法院最终认为,相关组织及具体犯罪的证据已经达到相应证明标准。
法院对主要定性辩护意见作出不予支持的结论。
因此,不能将本案写成辩护人成功排除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将两罪改判一罪或者取得轻判的案例。
十一、案件总结:在复杂涉黑案件中,规范审查比简单归纳更加重要
本案涉及11名被告人、多项犯罪事实以及不同时间发生的经营冲突。
刑事辩护中的关键困难,是如何避免把复杂事实全部归入一个笼统的犯罪叙事。
对组织犯罪,应审查组织是否真实存在。
对组织成员,应审查加入意愿、参与程度和实际地位。
对敲诈勒索,应核查真实财产请求权和取得财物的方式。
对强迫交易,应分析被害人的经营交易自由是否受到非法限制。
对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应还原具体的行为和因果关系。
对数罪并罚和财产处置,应当坚持独立的法律适用审查。
本案真正值得研究的,是一套以构成要件为中心、将涉黑组织认定与各项具体犯罪事实分别展开的辩护审查方法。
本文依据(2019)鄂xxxx刑初xxx号一审判决书整理,仅对判决书载明的事实、辩护意见和裁判结果作出分析。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九十四条。
最高人民法院2009年《办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座谈会纪要》及相关理解与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2013年有关敲诈勒索罪和寻衅滋事罪的司法解释。
司法参考:
(2019)鄂xxxx刑初xxx号刑事判决。
最高检2019年扫黑除恶典型案例第三辑。
最高法2022年指导案例186号、188号(后续实务研究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