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刚结完一个离婚案子，当事人第三次起诉，总算调解离婚、顺利脱身了。
外人看着是好事，折腾这么久终于离掉了，但作为代理律师，我一点开心不起来。实事求是说，程序结案了，当事人解脱了，但从权益上讲，我们实打实是输了。
这个案子我是当事人第二次起诉离婚的时候接手的。
案情其实很简单，双方早就分居两年多，夫妻感情完全没有，根本不存在和好的可能。第二次起诉的时候，我们证据准备得很足，聊天记录全都提交了，足以证明男方一直纠缠女方，双方感情彻底破裂。
但实务就是这样，离婚案子，只要男方一口咬死不同意离，法院大多比较保守。哪怕证据摆在眼前，一审最终还是判了不准离婚。
没办法，只能等半年之后再起诉。
这段空窗期，男方依旧没有任何约束，孩子一直都是女方一个人带，男方一分钱不出，完全不管孩子。我考虑到当事人实际情况，不想让她白白吃亏，专门另案起诉了分居期间的抚养费。最后法院支持了我们的诉求，判了一万多的抚养费。虽然男方无耻的上诉了，但二审最终还是维持了一审判决。
这也是整个漫长诉讼里，我们唯一没有让步、实打实赢下来的部分。
半年期满，我们第三次起诉离婚。
这时候当事人的心态早就崩了。好几年的诉讼、没完没了的纠缠，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离，彻底结束，再也不耗了。
其实开庭前她就跟我说，实在不行，房子她可以不要，只求顺利离婚。
可就算这样，开庭调解依旧很难。男方依旧坚决不离，抚养权要争，抚养费一分不掏，态度非常强硬。
从法律和事实角度看，孩子从小到大一直由女方照顾、跟随女方生活，抚养权判给女方是板上钉钉的事，基本上没有悬念。
但这个案子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法条和判决，是男方无休止的骚扰，以及公权力很难介入管控的现实。
这几年，男方频繁去女方家里、单位闹事、找人，前前后后害得当事人丢了四份工作。更过分的是，长期跟踪、尾随，甚至在车上装定位器监控女方行踪。
当事人无数次报警，但得到的答复基本都是家务事，不好处理。既不拘留，也不处罚，最多口头劝两句。
没有任何惩戒措施，就导致男方越来越肆无忌惮。
第三次起诉，理论上判离概率很大，但不是百分之百稳。这次离婚我特意把男女聊天记录中男方谩骂女方的话、男方承认跟踪女方的话全都整理成了表格提交了法院。同时整理了女方为孩子的每一笔花费，与孩子老师的全部聊天记录。但是当事人已经被折磨了好几年，真的不敢赌。
她怕再次判不离，又要继续熬半年、一年，继续被跟踪、被骚扰，生活工作永远不得安宁。
所以调解阶段，哪怕我反复劝她，不要让太多，房子、抚养费都是你和孩子该得的，能争取一定要争取，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让步。
为了尽快拿到离婚结果，她放弃了夫妻共同房产，也放弃了男方后续的全部抚养费。
说白了，就是用自己的合法财产权益，换一个安宁，换一个彻底脱身的机会。
我完全理解她的选择，这不是协商和解，是弱势方被逼无奈的妥协。
调解协议定稿的时候，我尽量守住了最后两道底线。
第一，明确放弃范围。协议写得很清楚，女方放弃的只是离婚之后的抚养费。之前法院判决的、分居期间那一万多抚养费，不作废，男方必须照常给。保住了已经胜诉的权益。
第二，加了禁止骚扰条款。我专门和法官、对方沟通，让男方书面承诺，离婚后不得再骚扰、跟踪、纠缠女方和孩子。我知道，这种条款说白了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真要是对方存心闹事、恶意纠缠，一纸调解协议，约束力度非常有限。后续能不能真正安稳，只能看对方自觉。 这次开庭和调解，我个人感触很深。
明明我们是受害方，长期分居、独自带娃、长期被骚扰、证据齐全。但庭审过程中，感觉法官明显在和稀泥、拉偏架。很多事实和意见，不让我们完整说完，全程都在劝原告让步、妥协。
老实讲，体验感很差，也很无奈。
案子是结了，抚养权拿到了，婚离掉了，形式上圆满。
但实质上，当事人为了这场离婚，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房子没了，后续抚养费没了，几年的工作、生活、心态全部被毁。所谓的胜诉，只是不用再继续打官司而已。
执业越久，越清楚婚姻家事案件的现实。
很多案子不是我们打不赢，是当事人耗不起、熬不住、怕被继续报复纠缠。最后只能主动放弃权益，花钱、吃亏、让步，买自由。
这个案子，程序胜诉，实体败诉。
真心希望当事人往后可以彻底安稳，不再被打扰，好好带着孩子重新生活。
